
天剛蒙蒙亮,裴照棠便扶著我去了裏正家。
裏正不願沾晦氣,把婚書扔在門檻上,讓我們自己按手印。
紅泥沒有準備,隻能刺破指尖,以血代印。
兩枚血指印落下的那一刻,係統再次響起提示。
【婚契已成。】
【正式婚禮進度:百分之五十。】
【請宿主完成拜堂。】
我收好婚書,心裏終於安定了幾分。
隻差最後一步。
回到破院時,門外已經擠滿了人。
村民沒有送禮,也沒有道喜。
他們純粹是來看看我會不會在拜堂前斷氣。
幾個頑童甚至拿著白紙剪成的銅錢,邊跑邊往院裏撒。
“新郎官,黃泉路上慢點走!”
裴照棠彎腰撿起那些紙錢。
她臉上沒有表情,指尖卻捏得發白。
我接過紙錢,直接扔進灶膛。
“今日是我們的喜日子。”
“不必為不相幹的人生氣。”
院子裏隻有一張舊桌。
桌上擺著兩隻缺口的碗和一碟剛挖來的野菜。
裴照棠煮了一鍋粥,算是招待賓客。
沒人動筷子。
橫肉婦人掀開鍋蓋,看了一眼便滿臉嫌棄。
“連一粒米都看不見,這叫喜宴?”
“你們還真是絕配。”
“一個窮得叮當響,一個命硬得閻王都不收。”
裴照棠端起鍋蓋。
“沒人請你來。”
橫肉婦人冷哼一聲。
“我可不是來吃飯的。”
“我是來看看你第四任丈夫什麼時候咽氣。”
她的話音剛落,院外忽然響起一陣嗩呐聲。
曲調卻不是迎親的喜樂,而是送葬的哀調。
圍觀的人紛紛讓開道路。
刀疤臉帶著六名賭坊打手走進來。
他們身後跟著四個腳夫。
腳夫肩上抬著一口薄皮棺材。
棺材被重重放在院子中央,震得桌上兩隻破碗不斷打轉。
刀疤臉拍了拍棺材蓋。
“陸老頭,東家知道你今日成親,特意送了份厚禮。”
“你拜完堂就能躺進去。”
圍觀村民笑得前仰後合。
我握緊拐杖。
“欠債的是我,別壞我的婚禮。”
“你還有臉提債?”
刀疤臉展開欠契。
“二十兩銀子,連本帶利,一文不能少。”
“拿不出來,我們便按規矩辦事。”
裴照棠突然走到我身前。
“我有三兩銀子。”
“先拿去,餘下的容我們慢慢還。”
刀疤臉掂了掂她遞來的錢袋,忽然抬手將銀子撒了一地。
“打發叫花子呢?”
碎銀落進泥土。
裴照棠俯身要撿,卻被刀疤臉一腳踩住手背。
我舉起拐杖砸向他的膝彎。
刀疤臉被打得踉蹌半步,頓時惱羞成怒。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老東西,你找死!”
我的身子太弱,被他輕易提離地麵。
胸口像壓上了一塊巨石,呼吸也變得斷斷續續。
裴照棠撲上來掰他的手。
“放開他!”
刀疤臉反手將她推倒。
“想護著他?”
“行啊。”
他身後走出一名穿錦袍的年輕男子。
此人是福運賭坊少東家沈硯驍。
他搖著折扇,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裴照棠。
“我可以不要這二十兩。”
“你跟我回去做妾,陸老頭的欠契立刻燒掉。”
院中的笑聲漸漸小了。
裴照棠三任丈夫皆亡,村民嫌棄她,卻沒人敢否認她的相貌。
沈硯驍顯然早就打過她的主意。
隻是從前怕她克夫,不敢娶進門。
如今讓我先替他試命,他倒不怕了。
裴照棠冷聲道:“我已經嫁人。”
“婚書算什麼?”
沈硯驍抬手指向我。
“隻要這老東西咽了氣,你立刻又是寡婦。”
“與其守著一具屍體,不如跟我吃香喝辣。”
我掰開刀疤臉的手指,重新站穩。
“她不會跟你走。”
沈硯驍的折扇抵住我的胸口。
“一個快死的老廢物,也敢替她做主?”
我拄著拐杖走到香案前。
“吉時快到了。”
“照棠。”
“我們拜堂。”
刀疤臉抽出腰間木棍,橫在我麵前。
“今日不還錢,你休想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