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裏光線有些暗。夏蕎寧聽完傅鬆年的逼問,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夏蕎寧眼珠一轉,皺著臉看向麵前的男人。
“傅所長。”夏蕎寧歎了口氣,“真沒想到,你居然喜歡喝別人的口水。”
傅鬆年喉結剛滾了一下,生生卡住了。
“你說什麼?”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夏蕎寧把水壺放下,拉開椅子坐下,一本正經的開口:“那天情況緊急,你咬著牙不鬆口。我嘴裏正好含著一口水,為了救人,就隻能對嘴渡給你了。你要是覺得好喝,那也沒辦法,畢竟就那一口。”
傅鬆年盯著她,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我不信。”他冷聲道。那口水不是普通的味道,那股讓全身舒暢的清透感,他記得清楚。
“信不信隨你。”夏蕎寧聳了聳肩,“我來島上水土不服,受不了井水裏的澀味,自己弄了幾層粗布和活性炭做了個簡易過濾。那水口感當然比平時好一點。”
“粗布和活性炭?”傅鬆年目光掃過逼仄的房間,“東西呢?”
“用完扔了。傅所長要是來查戶口的,出門左轉保衛科。”夏蕎寧懶得跟他繞圈子,直接把話題切斷,“有件事我想提醒你。與其有閑心來追究一口水,不如操心一下幾天後的海嘯。”
屋裏安靜下來。
傅鬆年眉頭擰緊,目光死死盯住她。
“海嘯?”他上前一步,壓迫感十足,“誰告訴你的?”
“沒誰。”夏蕎寧臉不紅心不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做夢夢見的。夢裏海底暗流倒灌,深水魚亂跑,三天內必有大浪。我提醒過了,傅所長愛信不信。”
拿做夢當借口,這種話放到研究所的任何一份報告裏,都會被當成瘋子。
但傅鬆年沒笑。他盯著夏蕎寧看了足足五秒。這個孕婦神色太平靜了,平靜的不像在開玩笑。
“我知道了。”傅鬆年收回視線,把水杯擱在桌上,轉身往外走。
剛邁出門檻,迎麵撞上快步走來的白芊芊。
白芊芊眼睛發紅,胸口起伏劇烈,顯然是跑過來的。十分鐘前,她剛從軍嫂那裏聽到閑言碎語。有人說傅所長追著夏蕎寧進了巷子,又跟進了人家屋裏。
白芊芊坐不住。此時看到傅鬆年真的從夏蕎寧房裏出來,她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
“鬆年哥!”白芊芊拔高音量,目光越過傅鬆年,死死盯著屋裏坐在桌邊的夏蕎寧,“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為了她,連名聲都不要了嗎?”
傅鬆年停下腳步,沉聲開口:“注意你的言辭。”
“我怎麼注意!”白芊芊指著夏蕎寧,聲音尖銳,渾身發抖,“她一個大著肚子的寡婦,不知檢點,到處勾搭人。你堂堂一個所長,跟她不清不楚,島上的人會怎麼說?”
夏蕎寧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白醫生。”夏蕎寧聲音不大,語氣極淡,“自己腦子不幹淨,看誰都臟。我門開著,人坐著,倒杯水而已,怎麼就不清不楚了?”
“你閉嘴!你一個鄉下村姑有什麼資格跟我說話?”白芊芊轉頭看向傅鬆年,眼淚掉了下來,“鬆年哥,我才是你的......”
“你是我什麼?”傅鬆年打斷她。
白芊芊猛地噎住。
傅鬆年的目光落在白芊芊臉上,上下打量著。這目光很冷,甚至透著幾分陌生和探究。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跟幾個月前那晚的人,怎麼也對不上號。那一夜的女人,雖然驚慌,但帶著一股倔強。而眼前的白芊芊,隻會扯著嗓子大吼大叫。
那天晚上的人,真的是她?
“回去。”傅鬆年吐出兩個字。
白芊芊被那道視線看得心頭狂跳。她隱約覺得傅鬆年看出了什麼,後背冒出一層冷汗,手腳發軟。白芊芊咬著下唇,捂著臉轉身跑了。
夏蕎寧嘖了一聲,看著白芊芊跑遠的背影,轉頭看向傅鬆年。
“人家都哭了,不追?”
傅鬆年轉過身,沒接話。男人的視線下移,落在夏蕎寧隆起的肚子上。目光停留了兩秒後,他抬起頭,直直對上她的眼睛。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丟下這句話,傅鬆年大步離開。
夏蕎寧愣在門邊。
交代?什麼交代?這男人沒頭沒腦的抽什麼風?
另一邊,傅鬆年沒有回研究所,直接去了碼頭。
海風吹在臉上,海麵平靜無波。幾條早出歸來的漁船正在卸貨,漁民們有說有笑。
氣象觀測站就在碼頭旁邊,是一棟灰磚小樓。
傅鬆年推門進去,值班的老李趕緊站起來:“傅所長,您怎麼來了?”
“這兩天的氣象數據給我看看。”
老李翻出登記冊遞過去:“一切正常。風向東南,二級。潮汐平穩。”
傅鬆年翻了幾頁,數據上看不出異常。但夏蕎寧那句“暗流倒灌”一直記在他心裏。
那女人滿嘴跑火車,但直覺很準。
“通知下去。”傅鬆年合上登記冊,拍在桌上,“近三天,所有出海船隻不得離開近海,天黑前必須回港。另外,派人檢查防浪堤。”
老李愣住了:“所長,這......沒預警啊。這時候讓漁民停工,他們會有情緒的。”
“有情緒讓他們來找我。按我說的做。”傅鬆年轉身出門。
走出氣象站,傅鬆年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家屬院的方向。那個孕婦,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
夏蕎寧關上門,胃裏猛的一陣抽搐。
她扶著桌沿幹嘔了幾聲,額頭滲出冷汗。這孕反說來就來,一天比一天折騰。
夏蕎寧意念一動,閃身進了空間。
她走到角落的靈泉邊,捧起泉水喝下。涼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裏,胸口不悶了,喘氣也順暢很多。
夏蕎寧吐出一口氣,直起身。
接著看向旁邊的黑土地。
昨天埋下的種子已經發芽了。白菜苗長出兩片綠葉,旁邊挨著剛冒尖的小蔥。至於蘿卜,上麵的葉子還掛著水珠。
這才過了一夜。
照這長勢,用不了一個月這些菜就能吃。
夏蕎寧嘴角揚起。有了這片地,她在島上不愁沒吃的。以後想吃啥種啥,肚子裏的孩子也不用跟著受罪。
退出空間後,她坐回桌前。
桌上放著明天考試的資料。白芊芊給的那份假筆記被她拿去墊桌角,醫書攤在麵前。
夏蕎寧拿起筆繼續複習。黃芪補氣升陽,當歸是用來活血的。她一邊寫一邊記這些藥理和穴位。
明天就是齊遠征說的入編考試。
考上編製,她以後的日子才算有個著落。白芊芊想拿假筆記糊弄人,那就等明天上了考場,看看到底誰丟人。
窗外傳來海浪拍石頭的聲音。
風似乎比下午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