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救下傅鬆年

夏蕎寧被那道目光看得頭皮發麻。

她麵上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夏蕎寧指了指旁邊護士端過來的半碗溫鹽水：“水啊。趙科長讓備的。”

傅鬆年沒接話。

他記得那口東西——涼的，滑過喉管的時候帶著淡淡的甜味。

夏蕎寧已經邁開了腿。

“行了，人沒死就好，我回去了。”夏蕎寧扶著腰，語氣十分隨意，“站太久腰疼。”

白芊芊盯著夏蕎寧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傅鬆年看夏蕎寧的眼神變了。從之前的有點用處，變成了某種白芊芊說不上來的東西。那更像是好奇。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產生好奇，比產生好感更危險。

白芊芊正要開口，診室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鬆年！鬆年沒事吧？”

來的是衛生所所長，姓齊，五十出頭，圓臉短腿，跑得滿頭是汗。齊遠征是這座島上少有具備正經醫學院學曆的人，平時不坐診，主要負責所裏的行政和藥品調配。

齊遠征衝進來，看到傅鬆年坐在床沿，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明顯脫離了危險，頓時長舒一口氣。

“好好好，人沒事就好。”齊遠征拍了拍胸口，轉頭看到白芊芊，豎起大拇指，“芊芊啊，又是你出手？好樣的！不愧是老白的閨女。”

白芊芊剛要謙虛的笑一下，趙科長在旁邊咳了一聲。

“所長，您認錯人了。”

齊遠征一愣。

趙科長指了指門口已經走出去幾步的夏蕎寧。“救傅所長的是她。白醫生的針法走了陽經，反倒把毒逼進了心脈。是這位夏姑娘用掐脈渡氣的法子把毒血逼出來的。”

齊遠征臉上的表情先是意外，隨後變成了濃厚的興趣。

“那個孕婦？”

齊遠征幾步追出門去，正好看到夏蕎寧扶著牆慢慢往外挪。

“姑娘！等等！”

夏蕎寧回頭，看到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氣喘籲籲的追上來，白大褂上別著齊遠征所長字樣的胸牌。

“你就是救了傅所長的人？”齊遠征上下打量夏蕎寧，目光在夏蕎寧臉上停了兩秒——長得漂亮，這是第一印象。然後落到夏蕎寧的手上——指節修長，指腹有薄繭，是長期做精細活的手。

“剛才趙科長跟我說了經過，你用的是掐脈渡氣？”齊遠征眼裏放光，“這法子我隻在民國那批老中醫的手劄裏見過記載，你是跟誰學的？”

夏蕎寧答：“家傳。祖上行醫，傳了幾代到我這兒，剩的不多了。”

齊遠征搖頭：“不多？能辨陰經逆走、心脈閉瘀，還能當場施救，這叫不多？”

齊遠征感慨的嘖了一聲。“我幹了三十年，見你這個年紀有這手活的少見。有我當年兩成的影子。”

夏蕎寧笑了笑：“不敢當，齊所長過獎了。”

齊遠征正要開口說什麼，身後傳來白芊芊的聲音。

“齊所長。”

白芊芊跟了出來，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聲音柔和。

“夏姐姐確實厲害。不過......她畢竟沒有行醫資格證，也沒經過係統的醫學院培訓。”白芊芊頓了頓，做出為難的表情，“這次是運氣好，傅鬆年哥體質底子硬撐住了。但萬一下次遇到更複雜的情況......”

白芊芊沒有繼續說下去。

齊遠征的表情收了收，重新打量夏蕎寧。

沒有資質這件事確實是個問題。島上雖然偏遠，但研究所畢竟是國家單位，出了醫療事故，誰擔責？

夏蕎寧站在原地，神色平靜。

夏蕎寧早就知道白芊芊會用這招——上輩子這女人就是靠著正規兩個字把多少有真本事的人擠出去的。

齊遠征沉吟了片刻，開口道：“這樣，所裏最近正好在招人，下周有一場考核。筆試加實操，過了就有正式編製。”

齊遠征看向夏蕎寧：“你要是有興趣，直接來考。”

夏蕎寧心裏猛的一跳。

正式編製。

這意味著夏蕎寧即將成為島上有身份、有工作、有存在理由的人。周家想趕她走？林薇薇想動她？都得掂量掂量。

“我來。”夏蕎寧點頭，動作利落。

齊遠征滿意的嗯了一聲，拍拍手轉身回去了。

白芊芊站在原地，笑容還掛著，指甲卻掐進了掌心。

考試？讓她考？

白芊芊轉頭看了一眼診室方向——傅鬆年正站起來，由研究員扶著往外走。經過夏蕎寧身邊時，傅鬆年停了一步。

“今天的事，我記著。”

就六個字，說完人就走了。

夏蕎寧望著傅鬆年的背影，心想這男人說話真是惜字如金。

回到住處，夏蕎寧剛關上門，胃裏就翻湧上來一陣惡心。

夏蕎寧扶著牆蹲下去，幹嘔了好一陣。

孕吐來得毫無征兆，來了就沒個完。折騰了兩分鐘，夏蕎寧從空間裏取出一小碗靈泉水，小口小口的抿。

清涼的液體滑進胃裏，翻湧的感覺立刻平息。

夏蕎寧摸了摸肚子，靠著牆坐到地上。

“寶寶乖啊，媽媽馬上就能找到工作了。”夏蕎寧低聲念叨著，嘴角不自覺彎起來，“等媽媽站穩腳跟，就去找你爹......雖然你爹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存在。”

夏蕎寧說完自己先歎了口氣。

那個傅鬆年，整天冷著一張臉。要怎麼開口告訴他嘿，你要當爹了？

算了，一步一步來。

傅鬆年回到辦公室，坐下來剛拿起文件，連打了兩個噴嚏。

桌上的電話響了。

傅鬆年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鬆年！你在島上到底怎麼樣了？你媽我跟你爸商量了，下個月過去看你！”

傅鬆年揉了揉眉心：“媽，島上條件不好，你們別折騰了。”

“什麼叫折騰！”電話那頭的傅母聲音拔高，“你都多大了？媳婦呢？我們傅家八代單傳，你不著急我著急！這次過去我得親眼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姑娘。”

傅鬆年按著額頭回道：“知道了，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傅鬆年往椅背上一靠。

腦子裏不知道為什麼，浮現出夏蕎寧彎著腰湊近他時的畫麵。

很近。近到傅鬆年聞到了夏蕎寧身上一股淡淡的清香。

跟那口水的味道一樣。

傅鬆年睜開眼，手指無意識的點了點桌麵。

夏蕎寧在說謊。那不是鹽水。

三天後。

夏蕎寧趴在桌上看從齊所長那兒借來的醫書，門被敲響了。

開門一看，白芊芊站在外麵，手裏抱著一遝紙，臉上掛著笑。

“蕎寧姐，打擾了。”

白芊芊把那遝紙遞過來。

“這是我之前考試時整理的筆記和刷過的題，想著你可能用得上。”白芊芊眨了眨眼，“畢竟你沒在學校係統學過，有個參考總比沒有強。”

夏蕎寧接過來翻了兩頁，嘴角揚了起來。

“哎呀，白醫生這麼好心，太謝謝了。”

白芊芊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遝資料是她花了一整晚弄出來的。她把知識點的答案改錯，公式也弄混了，藥方更是亂配。這筆記每一頁都有錯誤。

這個鄉下來的女人連課本都未必看得明白，拿著這些錯誤資料去考肯定考不過。

“那我就不打擾了，蕎寧姐好好複習。”白芊芊笑著離開。

門關上。

夏蕎寧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夏蕎寧把那遝紙攤在桌上逐頁翻看。第一頁寫著黃芪補陰和當歸瀉火，藥理完全寫反了。接著看第二頁的銀針取穴圖，足三裏的位置標偏了兩寸。再往後翻，紙上的內容也是錯漏百出。

整遝紙全是設計好的錯誤。

夏蕎寧把紙遝攏齊放到桌角，嘴裏吐出兩個字。

“蠢貨。”

夏蕎寧重新翻開齊遠征借的醫書，提筆繼續抄寫。

窗外海風吹來魚腥味，混著幾聲嘀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