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家宴散場,客人們陸續離開。
臥室的門被推開。
沈清梧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她走到梳妝台前,像往常一樣,將牛奶放在我手邊。
手指自然地搭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揉捏。
“還在為晚上的事生氣?”
她在鏡子裏看著我,眼神真誠又無奈。
“星野剛分手,情緒不穩定,一個人在這座城市無依無靠。”
“我多照顧他一點,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眼角已經爬上細紋的自己。
再看看身後這個依舊妝容精致、幹練優雅的女人。
“體諒?”
我轉過身,躲開她的手。
“體諒你用陪女兒的時間,去教他打麻將?”
“還是體諒你為了哄他開心,當著全家人的麵指責我沒有風度?”
沈清梧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了回去。
她走到床邊坐下,解開絲巾,動作從容不迫。
“你這人就是太敏感。”
“十二年前我就跟你說過,男人上了牌桌,眼裏就隻剩輸贏,變得世俗又油膩。”
“我今天之所以教他,就是想讓他看清麻將的無聊,幫他轉移注意力罷了。”
“你倒好,非要去爭個高低,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她的一番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仿佛她真的隻是個大公無私的救世主。
我閉上眼,壓下胃裏的翻江倒海。
當年她懷著沈瑤,孕吐反應嚴重,我整宿整宿地照顧她,熬出了嚴重的胃病,唯有打麻將能緩解我胃痛發作時的焦慮。
她卻直接把我的麻將機從二樓扔了下去。
那時她怎麼說的?
“辭安,我想給你和孩子一個清靜高雅的環境,別讓這種俗氣沾染了我們的家。”
我信了,忍了,妥協了。
現在想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既然那麼無聊,你為什麼還要給他買那麼貴的麻將機?”
我睜開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沈清梧解紐扣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複了鎮定,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閃躲。
“你看我手機了?”
“隻是給他墊付的,他說了下個月發工資就還我。”
“辭安,夫妻之間連這點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了嗎?”
她不解釋為什麼要買,反而倒打一耙,指責我不信任她。
這種永遠占據道德高地的溝通方式,我忍了十二年。
今天,我突然不想忍了。
“好,我相信你。”
我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拿出她今天穿換下來的高定西裝外套。
伸手在口袋裏掏出一張對折的小票,直接扔在她麵前。
“那你能解釋一下,這張同城跑腿的送花回執單,是怎麼回事嗎?”
小票輕飄飄地落在地毯上。
上麵清楚地印著:黑騎士玫瑰,99朵。
收件人:楚星野。
簽收時間:今天下午兩點。
也就是她對我撒謊說要在公司開視頻會議的那個時間。
沈清梧看著地上的小票,臉色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但她依舊沒有發火,隻是揉了揉眉心,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今天是他前女友的忌日,他心情很差。”
“我買束花安慰他一下,這也有錯?”
我差點被她這無恥的邏輯氣笑了。
“前女友忌日,你送99朵黑騎士玫瑰?”
“沈清梧,你是欺負我連常識都沒有,還是覺得我腦子進水了?”
沈清梧站起身,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嚴厲。
“謝辭安,你非要把人都想得那麼齷齪嗎?”
“花店老板包錯了,我也沒注意,直接就讓人送過去了。”
“你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跟我鬧,那我們今天沒法溝通。”
說罷,她拿起枕頭,轉身朝門外走去。
“我今晚去客房睡,你冷靜一下。”
門被輕輕關上,連關門的聲音都透著她的高冷與克製。
我站在空蕩蕩的臥室裏,看著地上的那張小票。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懸在心裏的刀終於落下的解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