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
顧子琛在門外敲了敲門。
“硯辭,你睡了嗎?”
我坐在地上,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進箱子。
“沒睡。”
“我能進來嗎?”
我走過去把門打開。
顧子琛端著一杯熱茶,站在門外。
“硯辭,你別和慕星置氣了。”
他把茶遞給我,眼神裏寫滿了擔憂。
“她就是個女強人性格,說話難聽,其實心裏還是很在乎你的。”
“你看,這是她特意讓我泡了端給你的。”
我沒有接那杯熱茶。
“我晚上不喝綠茶,會失眠。她跟我在一起三年,連這個都不記得嗎?”
顧子琛的手僵在半空中。
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又恢複了自然。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慕星跟我說了,是我忘了。”
“對不起啊硯辭。”
他抱歉地笑了笑,自己端著杯子喝了一口。
“硯辭,你真的不和我們去大理了嗎?”
“不去。”
“那你一個人回北京多無聊呀,跟我們一起嘛,我連三人間的海景房都訂好了。”
“三人間。”我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顧子琛,三個成年人擠在一起,不覺得擠嗎?”
顧子琛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怎麼會擠呢,我們是好兄弟呀。”
“好了,早點休息吧。”我不想再和他演下去,伸手準備關門。
“等等硯辭。”
顧子琛伸手按住門框。
“慕星說,如果你堅持要回北京,那今晚......讓她睡我那個單間吧。”
他輕咳了一聲,顯得有些無奈。
“她說你現在在氣頭上,她不想跟你吵架。”
我看著他按在門框上的手。
那隻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的名牌機械表。
很眼熟。
是上個月林慕星說給大客戶準備的中秋禮物。
“好。”我說。
顧子琛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
“那你......不生氣?”
“不生氣。”我當著他的麵,把門關上。
聽著門外輕快的腳步聲走遠,我走到桌邊,拿起了手機。
打開購票軟件。
定位拉薩,目的地北京。
最早的一班航班是明天清晨七點十分。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付款鍵。
出票成功。
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倒計時:距離航班起飛還有8小時50分。
我點開微信,找到了林慕星的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出發前,我提醒她帶上胃藥。
她回了一個“嗯”。
我點開右上角的設置,選擇清空聊天記錄。
三年的對話,一秒鐘變成了空白。
接著是相冊。
從第一張合影,到這次旅行在布達拉宮廣場前的照片。
一共四百六十二張。
全選,刪除,清空最近刪除。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沒有流眼淚。
也沒有覺得特別痛苦。
隻覺得很輕,像是一塊壓在胸口很久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第二天清晨五點。
天還是黑的。
我拎起行李箱,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經過隔壁單間的時候,門縫裏沒有光。
很安靜。
我沒有停留,徑直下了樓。
提前約好的車已經停在客棧門口。
司機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箱。
“小夥子,去機場啊?這麼早。”
“嗯。”
車子啟動,駛出鎮子。
清晨的冷風從車窗縫隙裏鑽進來,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拉薩的機場很大,人不多。
我辦完托運,過了安檢,坐在登機口前的長椅上。
手機一直很安靜。
林慕星沒有發消息。
她大概還在顧子琛的房間裏睡得很沉。
六點四十分,廣播裏開始播報登機。
“乘坐MU5432航班前往北京的旅客,請到12號登機口登機。”
我站起身,拿起背包。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林慕星發來的一條微信。
“周硯辭,你人呢?”
“你行李怎麼不見了?你真一個人走了?”
“別鬧了行不行?大清早的你折騰什麼,趕緊回來!”
我看著屏幕上接連跳出的三條消息。
手指懸停在對話框上。
沒有打字,直接退了出去,點開了她的頭像。
拉黑。
顧子琛的頭像也一並拉黑。
然後長按電源鍵,關機。
屏幕徹底黑了下去,倒影出我平靜的臉。
我把手機塞進包裏,走向登機口。
把登機牌遞給地勤,走過長長的廊橋。
機艙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各位旅客,飛機即將起飛,請係好安全帶......”
隨著巨大的轟鳴聲,飛機在跑道上加速,猛地拉升。
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我轉頭看向窗外。
金色的陽光剛剛穿透雲層,灑在機翼上。
和神山的日照金山一樣耀眼。
隻不過這一次,光是照在我一個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