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的三十歲生日,還有三天。
葉瑾辭早在兩個月前就訂好了那家我念了很久的米其林三星餐廳,甚至提前交了定金。
“三十歲是個大坎,我要讓我老公風風光光地跨過去。”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紅燈沒有亮。
我相信那時的她是真心的。
可真心這種東西,保質期原來這麼短。
生日當天下午四點,葉瑾辭的電話準時打來。
“宴川......”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疲憊和歉意,“對不起,公司臨時出了個大岔子,有一批很重要的貨被海關扣了,我必須馬上趕去處理。”
“今晚的餐廳我沒辦法陪你去了,我已經跟餐廳打過招呼,把費用結清了,你叫上老顧他們一起去吃好不好?”
我看著麵前鏡子裏剛理好的頭發,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很棘手嗎?”
“非常棘手。”葉瑾辭歎氣,“這批貨要是出不來,公司要賠幾百萬的違約金,我真的走不開。”
紅燈在電話那頭,我看不見。
但我能聽見我特意在她車上裝的微型監聽器裏傳來的背景音。
“姐,這件休閑西裝好看嗎?領帶有些緊,你幫我弄一下嘛。”是溫洛白刻意放軟的聲音。
“別鬧,我這正打電話呢。”葉瑾辭捂住話筒的聲音很悶,但依然清晰。
“宴川,你在聽嗎?”她重新對著話筒說,“我忙完立刻回去陪你。”
“好,你先忙。”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質問。
因為我已經不需要任何解釋了。
我打開手機裏的定位軟件。
那個定位紅點,正停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奢侈品商場裏。
距離海關大樓,有三十公裏。
我換下那套為了今晚特意準備的高定西裝,穿上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休閑裝,戴上鴨舌帽和口罩,打車去了那家商場。
周末的商場人頭攢動。
我順著定位,很快在二樓的珠寶專櫃看到了他們。
葉瑾辭穿著筆挺的職業套裝,正低頭看著展示櫃裏的男士鑽戒。
溫洛白穿著一件修身的深開領襯衫,親昵地挽著她的手臂,半個身子都貼在了她身上。
“姐,這個克拉數太小了吧。”溫洛白嘟著嘴抱怨。
“你懂什麼,這個切割工藝是最好的。”葉瑾辭笑著敲了一下他的頭,“平時戴著玩玩就行了,太大了你戴去公司太招搖。”
戴著玩玩。
我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隻有三十分的素圈戒指。
那是我們結婚時,她用第一筆項目獎金買的。
她說宴川,等我以後賺了大錢,一定給你換個頂級鑽戒。
八年了,她賺了大錢。
可高定鑽戒戴在了別的男人手上。
我站在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柱子後麵,舉起手機,將鏡頭拉近,連拍了十幾張高清照片。
每一張,都把他們親昵的姿態、眼神的拉絲,拍得清清楚楚。
拍完後,我撥通了葉瑾辭的電話。
透過玻璃櫥窗,我看到葉瑾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瞬間皺緊。
她掙脫了溫洛白的手,往旁邊走了兩步,才按下接聽鍵。
“宴川,怎麼了?”她的聲音恢複了那種疲憊又焦急的語調。
“貨處理得怎麼樣了?”我看著那個虛偽的背影,淡淡地問。
“還在交涉,對方卡得很死,今晚估計要通宵了。”
透過櫥窗,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頭頂那盞紅燈,亮得像要滴出血來。
那一刻,我心裏的最後一絲疼痛,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無盡的荒涼和冰冷。
“葉瑾辭。”我叫她的名字。
“嗯?怎麼了?”
“你以前說,撒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你覺得,你現在需要吞多少根?”
電話那頭突然死寂。
葉瑾辭猛地轉過身,警惕地四下張望。
她的目光甚至掃過了我所在的柱子,但並沒有認出戴著帽子口罩、一身黑衣的我。
“宴川,你胡說什麼呢?”她的聲音明顯亂了節奏,“我這邊很忙,有什麼事回家再說好嗎?”
不等我回答,她急匆匆地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她快步走回溫洛白身邊,拉著他匆匆離開了專櫃。
連戒指都沒來得及拿。
我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將剛才錄下的通話錄音和照片打包,發給了顧寒舟。
【證據加一,辛苦整理。】
晚上十點,我一個人坐在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廳裏。
顧寒舟坐在我對麵,看著桌上精致的菜肴,氣得渾身發抖。
“這王八蛋!用著你打拚來的資源開公司,轉頭就拿錢去養小狼狗?還敢在你三十歲生日這天放你鴿子去給別的男人買戒指?”
“噓。”我切開一塊和牛,送進嘴裏,細嚼慢咽,“別影響胃口,這家店我定好久了,不能浪費。”
“你到底怎麼想的?”顧寒舟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快了。”我放下刀叉,端起紅酒杯,輕輕搖晃著猩紅的液體。
“下周三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她說過,要把欠我的蜜月旅行補上,陪我去三亞看海。”
顧寒舟皺眉:“你還指望她能陪你去?”
“不。”我笑了笑,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
“我指望她,在這一天,把路徹底走死。”
“隻有這樣,我才能毫無保留地,把她送進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