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葉瑾辭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什麼球場?”她神色鎮定地反問,“是去亦莊那邊的產業園見周總。”
紅燈持續閃爍。
溫洛白在一旁吸了一口冰美式,咬著吸管發出清脆的響聲。
“姐夫,你是不是看我穿得隨便,以為我們去玩啊?”他笑嘻嘻地湊過來,“我這人隨性慣了,不像姐夫每天在家養尊處優的,辭姐說今天見的是個很熟的客戶,不用穿得那麼正式,是吧姐?”
他自然地轉頭看向葉瑾辭,眼神裏帶著一種隻有他們懂的默契。
葉瑾辭點了點頭,把手裏的文件塞進公文包。
“小白說得對,周總不拘小節,宴川,你今天在家裏好好休息,想買什麼拿我的副卡去刷。”
她頭頂的紅燈亮得我眼睛刺痛。
八年。
她曾經連出差應酬都會帶著我親手挑的腕表,說隻有帶著我的心意才能談成生意。
現在,她縱容另一個男人穿著我買給她的衣服,在我麵前耀武揚威。
“那件風衣。”我指了指溫洛白身上,“挺眼熟的。”
葉瑾辭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眉頭又習慣性地皺了起來。
“哦,這件啊。”溫洛白搶先開了口,滿不在乎地扯了扯領口,“前天在公司不小心把咖啡灑衣服上了,沒得換,就從辭姐辦公室順了一件,姐夫這麼大方,應該不會介意借哥們穿穿吧?”
哥們。
這真是一個絕妙的保護色。
“我介意。”我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裏異常清晰。
溫洛白愣住了。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地打臉。
“姐......”他立刻轉頭看向葉瑾辭,委屈地紅了眼圈,“姐夫是不是生我氣了?要不我現在脫下來還給他吧?”
說著,他作勢就要解襯衫扣子。
“行了。”葉瑾辭一把按下他的手,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不悅。
她轉頭看向我。
“宴川,一件衣服而已,小白也不是故意的,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斤斤計較。
我看著她。
當初那個男同事隻是在下雨天借了她的傘,她回來後立刻把那把傘扔了,說是怕我心裏不舒服。
現在,她把貼身的衣服穿在另一個男人身上,卻怪我斤斤計較。
“是啊。”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冰冷,“我斤斤計較。”
“你明白就好。”葉瑾辭以為我妥協了,鬆了一口氣,“我先走了,晚上回來接你。”
她換上鞋,連一個臨別吻都沒有留下。
“姐夫拜拜。”溫洛白跟在她身後,衝我揮了揮手,笑容挑釁。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毯上溫洛白踩出的那個灰色腳印。
沒有大哭,沒有歇斯底裏。
心臟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連跳動都變得遲緩而麻木。
我走到玄關,把那塊兩萬塊的波斯地毯卷起來,直接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臟了的東西,我不要。
整個上午,我坐在電腦前,開始調取家裏的監控錄像。
當初裝監控,是因為葉瑾辭經常出差,擔心我一個人在家的安全。
現在,它成了我剖開真相的手術刀。
我把時間線拉回半年前。
一幀一幀地看。
從她第一次把溫洛白帶回家拿資料開始,到他們坐在沙發上探討工作時越來越近的距離。
到半個月前,我回爸媽家住的那晚。
監控裏,葉瑾辭帶溫洛白回來了。
他們沒有在客廳做越界的事,隻是溫洛白躺在我的沙發上,使喚葉瑾辭給他剝葡萄。
葉瑾辭剝了一顆,喂進他嘴裏。
“姐,姐夫平時也這麼使喚你嗎?”
“他哪有你這麼多事。”葉瑾辭笑著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那個眼神,寵溺得快要滴出水來。
我麵無表情地把這段視頻截取,加密,存進了一個隱藏文件夾。
做完這一切,我打開了手機裏的銀行應用程序。
我們結婚時,沒有做婚前財產公證。
這幾年,我的工作室收入大部分用來補貼了家裏的房貸和日常開銷,而葉瑾辭的工資卡交給我保管,但她有另一張獎金卡。
我查了那張工資卡的流水。
幹幹淨淨,全是房貸、車貸和水電費。
但我知道,她年終獎和提成都在另一張卡裏,那張卡,我從來沒查過。
下午三點,顧寒舟給我打來了電話。
顧寒舟是我最好的哥們,也是一名專打離婚官司的律師。
“宴川,你讓我查的那個車牌號,有結果了。”顧寒舟的聲音有些凝重。
“說。”
“那輛保時捷跑車,車主叫溫洛白,全款買的,購車時間是三個月前。”
“付款賬戶是誰的?”
“葉瑾辭的尾號8846的卡。”
我閉上了眼睛。
三個月前,我相中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想作為我們未來的學區房。
葉瑾辭當時怎麼說來著?
她說宴川,公司最近資金周轉困難,我的獎金都壓在裏麵了,那套房子我們再等等好不好?以後我一定給你買個更大的。
頭頂沒有亮燈。
因為那句話是真話。
她的錢確實沒在手裏,而是變成了一輛保時捷,開在了她哥們的名下。
“宴川?你還在聽嗎?”顧寒舟擔憂地問。
“在。”我睜開眼,眼神已經沒有任何溫度。
“老顧,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
“好,你要讓她淨身出戶嗎?”
“不。”我看著窗外的夕陽,“我要讓她,身敗名裂。”
晚上八點,葉瑾辭回來了。
她手裏提著一個極其精美的腕表盒。
“老公,對不起,今天太忙了沒顧上去吃日料。”她滿臉愧疚地走過來,把腕表盒遞給我,“路過專櫃,看到這塊腕表特別襯你,就買回來了,別生氣了,好嗎?”
我打開盒子。
是一塊江詩丹頓的限量版男士腕表。
很漂亮。
但我昨天剛在溫洛白的朋友圈看到過同款。
配文是姐非要給我買,我說太老氣了,我就喜歡那塊運動版的綠水鬼。
我抬起頭,看著葉瑾辭。
“這塊腕表,是專門給我挑的嗎?”
葉瑾辭微笑著點頭。
“當然,一眼就覺得適合你。”
紅燈瞬間亮起,紅得刺眼。
“是嗎?”我把腕表盒蓋上,扔回茶幾上,“那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