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星若的話像一根淬了冰的細針,精準地紮進我的耳膜。
我轉過頭,看著她那張知性清冷的臉。
“重塑自信?用我三個月沒日沒夜熬出來的數據,去填補他可憐的自尊心?”
“陸清晏,你一定要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嗎?”沈星若臉上的溫和褪去了一半。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論壇上的事還在發酵,如果我不把這組數據掛在他的名下作為安撫,他要是再去跳一次樓,你的職業生涯就徹底毀了。我是在救你!”
好一個救我。
“我不交。”我看著沈星若的眼睛,一字一頓。
“如果學校認為我見死不救,大可以去查通訊公司的通話記錄,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拉黑過他。”
沈星若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輕笑了一聲。
“好,陸清晏,希望你別為你今天的固執後悔。”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主任辦公室。
係主任在背後連連歎氣,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懂變通的瘋子。
我走出辦公樓,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蕭澤的電話。
他是開公關公司的,深諳輿論操作。
現在我能信任的,似乎隻有這個從小玩到大的發小了。
“阿澤,學校論壇上的那個帖子你看到了嗎?全是造謠。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發帖人的網絡地址,或者幫我擬一份澄清聲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隻聽見鼠標點擊的聲音,接著是蕭澤有些不自然的聲音。
“清晏,帖子我看了。其實我覺得你現在最好什麼都別做。”
我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現在大眾都在同情弱者。你這個時候跳出來自證清白,大家隻會覺得你是在推卸責任,是在以大欺小。”
蕭澤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清晏,小沐太可憐了。他昨晚在我麵前紅著眼眶發抖,說他隻是太害怕了才會在帖子上稍微誇大了一點點。”
“誇大一點點?”我氣極反笑,“他說我拉黑他,這是誇大嗎?這是汙蔑!”
“哎呀你別這麼斤斤計較好不好!”蕭澤的語氣突然變得不耐煩。
“你名聲那麼大,背景又好,這點委屈你受得了的!小沐不一樣,他需要大眾的同情才能在學校立足。你退一步,權當是幫他了,行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所以,你早就知道帖子是他發的?你不僅不幫我查,還幫著他瞞我?”
“陸清晏!你是不是有受害者妄想症啊?”蕭澤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們這是在教你做人的格局!你再這麼刻薄下去,早晚有一天會眾叛親離的!”
電話被啪地掛斷了。
我站在初秋的風裏,覺得骨縫裏都在往外冒著寒氣。
我的親媽搶走外婆的遺物給他,我的妻子拿我的心血給他鋪路,我的發小為了他的立足,理直氣壯地要求我背下黑鍋。
為什麼他們每個人都覺得我在欺負他?
下午,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家裏空無一人,茶幾上還有沒收的杯子和散落的零食包裝。
我走到茶水間準備倒杯水,無意間瞥見了放在角落裏的那台智能體脂秤。
這台秤是沈星若買的,數據會同步到家裏的平板電腦端。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旁邊的平板電腦,點開了健康管理係統。
上麵多了一個新增的用戶檔案。
用戶B,年齡20,身高178cm。
是楚沐的數據。
我繼續往下滑動。
在昨天深夜淩晨兩點的位置,有一條連續的稱重記錄。
第一條是55kg,這是沈星若的體重。
第二條是65kg,這是楚沐的體重。
緊接著的一分鐘後,出現了第三條記錄,120kg。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120kg。
這是兩個人同時站在秤上的重量。
淩晨兩點,孤男寡女,同時站在這小小的體脂秤上,他們在幹什麼?
他們需要緊緊相擁,或者一個人抱著另一個人,才能留下這樣完美的疊加數據。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感直衝喉嚨。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密碼解鎖的聲音。
沈星若拎著幾個購物袋走了進來,楚沐乖順地跟在她身後,手裏捧著一束香檳玫瑰。
看到我站在茶水間,沈星若愣了一下,隨即將購物袋放在餐桌上。
“清晏,你今天沒晚課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帶小沐去辦了轉專業手續,順便去超市買了你愛吃的海鮮。”
她語氣自然,仿佛上午在辦公室裏的爭執根本沒有發生過。
楚沐把花插進花瓶,不安地看了我一眼。
“陸老師,沈教授說您最近壓力大,這花是我用勤工儉學的錢買的,希望您心情能好一點。”
我沒有看那束花,而是拿起平板電腦,直接走到沈星若麵前。
“淩晨兩點,你們倆在體脂秤上幹了什麼?”我把屏幕懟到她眼前,聲音冷得像冰。
沈星若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先是錯愕,隨後眉頭緊緊鎖了起來,眼神裏浮現出一種被冒犯的慍怒。
“陸清晏,你瘋了嗎?你現在連家裏的電子秤都要監控?”
“我問你們在幹什麼!”我提高了音量。
楚沐忽然低聲驚呼了一下,整個人退後半步躲到沈星若側後方。
“陸老師,您別誤會!是我昨晚低血糖頭暈,差點摔倒,沈教授為了扶我才不小心一起踩在秤上的。”
他邊說邊拽著沈星若的衣袖,活脫脫一個被正室欺淩的無辜少年。
沈星若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平板電腦,重重地砸在沙發上。
“陸清晏,你太讓我失望了。”她冷冷地看著我。
“你現在變得多疑、神經質,簡直不可理喻。我覺得你現在的心理狀態,根本不適合參與下個月的省重點實驗室評選。我會向院裏申請,把你從候選人名單裏撤下來。”
她用最平靜的語氣,宣判了對我最致命的懲罰。
“沈老師,不要因為我影響你們。”楚沐在一旁聲音發顫。
“不關你的事。”沈星若拍了拍楚沐的手背,“是他自己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