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點開電腦裏的郵件備份。
沈星洛發出去的那份附件,根本不是廢稿。
那是我前天特意整理出來,用來做內部風險評估的極限底價表。
這東西一旦被競爭對手知道,我們明天的競標必輸無疑。
我站起身,推開辦公室的門。
外麵的辦公區鴉雀無聲。
沈星洛站在他的工位旁,正低聲抽泣著,那張俊朗的臉蒼白無血色。
宋南梔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一疊打印出來的郵件,眉頭緊鎖。
“許清聿,你出來得正好。”
宋南梔看見我,直接把手裏的紙甩在桌上。
“你發給洛洛的文件為什麼不標清楚?害得他發錯了。”
我走過去。
“文件是我親自打包命名,發在項目群裏的。”
“名字叫‘對外最終版’。”
我看著宋南梔:“那份底價表,我隻發給過你。”
宋南梔愣了一下。
“南梔姐,對不起。”
沈星洛哭得喘不上氣:“我昨天看小聿的電腦沒關,想幫他整理一下桌麵。”
“看到有個文件夾叫‘競標’,我以為是小聿做的新版本,就自作主張把它跟郵件裏的一起發了。”
他抬起頭,滿臉無辜地看著我。
“小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幫幫忙。”
他哭得很可憐,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
前世也是這樣。
每次他犯了致命的錯誤,隻要他一哭,所有人都會覺得是別人的錯。
“你動了她的電腦?”我語氣平靜。
“我隻是想幫忙......”
“幫什麼忙?”我打斷他。
“你是覺得你的智商足夠替公司做決定,還是覺得你的職位高到可以隨意查看老板的電腦?”
沈星洛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高大的身軀卻瑟縮著躲到了宋南梔身後。
“許清聿,你夠了!”
宋南梔把沈星洛護在身後。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在這裏發脾氣有什麼用?”
“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補救。”
“補救?”
我看著宋南梔:“底牌都漏給別人了,拿什麼補救?放棄這次競標吧。”
“不行!”宋南梔一口拒絕。
“這個項目對公司太重要了,我們準備了三個月,絕不能放棄。”
她轉頭看向沈星洛,語氣緩和下來。
“洛洛,別哭了,這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把文件收好。”
她又看向我。
“許清聿,你是項目負責人,你想辦法重新做一份方案,今晚熬夜趕出來。”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
“我做不到。”我陳述事實。
“一晚上的時間,重新核算所有的成本和利潤,根本不可能。”
“那怎麼辦?”宋南梔急了,“難道眼睜睜看著項目黃了?”
她盯著我:“許清聿,你的能力我清楚。”
“隻要你願意,你一定能做出來。”
“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做,想看洛洛笑話?”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人。
她為了給沈星洛開脫,甚至開始懷疑我的職業操守。
到底是她變了臉,還是這本就是她的真麵目?
“南梔姐。”
沈星洛突然拉住宋南梔的衣角。
“我去給合作方下跪道歉,我去求他們給我們一次機會。”
“隻要能保住小聿的心血,我怎麼樣都行。”
他說著就要往外衝。
宋南梔一把拉住他。
“你去幹什麼?你這副樣子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公司欺負你。”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我。
“許清聿,算我求你。”
“你就當是幫我,把方案重做一遍。”
“這個項目如果成了,獎金我分你一半。”
我看著她焦急的眼神。
前世,我也是在這樣硬著頭皮替沈星洛擦屁股。
可我累得暈倒時。
沈星洛卻以退為進地向所有人表明這是他的功勞。
“我不做。”
我轉身往辦公室走。
“誰弄丟的底牌,誰去收拾爛攤子。”
“許清聿!”宋南梔在背後吼道。
我關上門,隔絕了她的聲音。
下班時間到了。
外麵很安靜,項目組的人都已經走了。
我收拾好包,走出公司。
今天是我二十三歲的生日。
半個月前,我爸媽就訂好了市中心那家最難訂的旋轉餐廳。
宋南梔也承諾過,今晚會給我一個巨大的驚喜。
我打車到了餐廳。
服務員領我到窗邊的位置。
桌上擺著鮮花,夜景很美。
就借著這個契機,把一切告訴大家吧。
畢竟不能眼睜睜看著至親至愛被沈星洛背刺。
可到了晚上七點。
她們遲到了。
我拿出手機,撥打我媽的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打給我爸,直接被掛斷。
最後,我打給宋南梔。
電話接通了,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醫院。
“喂。”宋南梔的聲音很急促。
“你們在哪?”
“我們在市一院。”
宋南梔呼吸有些重。
“洛洛下午從公司出去後,被那幾個催債的堵在了巷子裏。”
“如果不是叔叔阿姨及時趕到,他就要被帶走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所以,你們現在都在醫院陪他?”
“對。”宋南梔語氣裏透著焦急。
“洛洛受了驚嚇,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一直抓著阿姨的手不放。”
“今天是我的生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許清聿,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著過生日?”
宋南梔的聲音裏帶上了指責。
“洛洛差點出事,你能不能懂點事?”
“生日每年都能過,人命關天你懂不懂?”
“他被高利貸堵,是因為他欠錢不還,這跟我的生日有什麼衝突?”
“你簡直不可理喻!”
宋南梔壓抑著怒火。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拋下你來救他,你心裏不平衡?”
“許清聿,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大度包容的男人,沒想到你這麼自私。”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放下手機。
服務員走過來,禮貌地詢問:“先生,請問現在可以上菜了嗎?”
“上吧。”
一個人吃完了一整套法餐。
味道很好,隻是有些涼了。
就像我一廂情願拯救全家的心。
吃完最後一口甜點,我拿出手機,點開宋南梔的微信。
輸入了一行字。
“我們解除婚約吧。”
發送。
沒有猶豫。
走出餐廳的時候,夜風有些涼。
我叫了輛車,回了家。
客廳裏燈火通明。
我剛推開門,就聽到我媽心疼的聲音。
“那些殺千刀的,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洛洛,疼不疼?”
我走進去。
沈星洛坐在沙發上,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帥氣的臉龐透著脆弱。
我爸正端著一杯熱水遞給他。
宋南梔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看到我回來,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