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日下午,沈知微約我喝茶。
不是單獨約我。
到了才知道林慕野也在。
他坐在茶室的榻上,袖子挽起露出緊實的手臂,麵前擺著功夫茶具,手法生疏卻透著少年的專注。
"澤哥!快來快來,知微姐教我泡茶。"
沈知微坐在他對麵,姿態鬆散,像在自己家。
"來了,坐。"她衝我抬了抬下巴。
我脫鞋進去,坐在林慕野旁邊。
茶具隻有三個杯子。
我等了一下,沈知微沒有拿第四個。
"杯子不夠。"
"哦。"她起身去櫃子裏翻了一個普通白瓷杯放我麵前。
那三個杯子是青瓷盞,她說是自己燒的,一套隻做了三個。
"知微姐,我這個手法對嗎?"林慕野把公道杯舉給她看。
"傾斜角度再大一點,對,就這樣。"
她的手覆上去,指尖點在他的手背上,幫他矯正角度。
林慕野笑了,耳朵尖紅了一些。
我低頭看著麵前的白瓷杯。
"沈知微,你上個月說要教我調陶的。"
"啊?"她抬頭,"什麼時候說的?"
"五月十二號,你說周末有空就教我。後來我問了三次,你都說忙。"
"我確實忙啊。"
"你今天有空教林慕野泡茶。"
"這不一樣,他是病人,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林慕野趕緊說:"澤哥,要不你也一起學?知微姐可以教我們兩個。"
沈知微撇了撇嘴。
"行吧,不過你手笨,上次幫你修那個相框你都把螺絲擰反了。"
林慕野輕聲低笑了一下。
"澤哥好可愛。"
可愛。
手笨是可愛,笨拙是可愛。
在她們嘴裏,我所有的缺點都是"可愛",所有的委屈都是"小題大做"。
手機震了。
晏清棠發來消息:今晚跟小野去醫院複查,我陪他,晚飯你自己吃。
我回:好。
她又發了一條:下周一公司團建,你幫小野準備一下要帶的東西,他手術完記性不好。
我是她男朋友。
她讓我幫另一個男生收拾行李。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林慕野湊過來:"澤哥在看什麼呀?"
"沒什麼。"
我把手機扣過去。
他笑了一下,沒追問,轉身繼續跟沈知微學泡茶。
兩個人的笑聲混在茶香裏,暖洋洋的。
我坐在旁邊,像一截多餘的影子。
茶喝完,天快黑了。
下樓的時候沈知微走在前麵幫林慕野拿著外套,林慕野跟在旁邊有說有笑。
我走在最後。
走到街口,沈知微突然轉頭。
"楚澤,我下周出差,你幫我喂兩天貓。"
"好。"
"貓糧在廚房第二格,別喂多了,小九最近胖了。"
"知道了。"
"對了,"她頓了一下,"小野說他也想去看小九,你到時候給他開個門。"
我幫她喂貓,還要給林慕野開門。
"他有你家鑰匙。"我說。
沈知微愣了一下。
"他沒有吧。"
"上次我去你家,門口鞋櫃上放著一串鑰匙,小九的貓形掛件。你說那是備用鑰匙。"
"那是給應急用的。"
"應急給林慕野用就行了,我沒有你家鑰匙。"
她皺了皺眉。
"你要我也可以配一把給你,用得著說這種話嗎?"
林慕野站在旁邊,輕輕拉了拉沈知微的袖子。
"知微姐,要不我那天不去了......"
"去,沒事。"沈知微看著我,"楚澤,你怎麼了?最近奇奇怪怪的。"
我怎麼了。
我沒怎麼。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手機相冊。
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張三個人的合照。
高三畢業那年拍的,陽光很烈,我笑得眼睛眯成縫,晏清棠攬著我的肩膀,沈知微在另一邊做鬼臉。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十年後我會變成那個多餘的人。
我把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電腦,登錄郵箱。
一封來自慕尼黑的錄用郵件靜靜躺在收件箱裏。
回複期限是後天。
我點開郵件,光標停在"接受"按鈕上。
淩晨兩點,我按了下去。
第二天,我沒告訴任何人。
周一上午辦好了離職手續,周二退了房子,周三寄走了兩箱行李。
周四晚上,我最後一次路過晏清棠公司樓下。
燈亮著,落地窗裏能看到她的辦公室。
林慕野坐在她對麵的沙發上,捧著一杯什麼東西在喝。
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幾說著話,畫麵溫馨得像一幅畫。
我在馬路對麵站了三十秒。
然後轉身去了機場。
登機口廣播響了第二遍。
手機上有沈知微半小時前的消息:楚澤,貓糧還有嗎?明天你去看看。
還有晏清棠的:後天小野複查完,一起吃個飯。
我關了手機,把登機牌遞給地勤。
"祝您旅途愉快。"
我走進廊橋,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