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新房門的那一刻,一股刺鼻的煙酒味撲麵而來。
原本鋪著昂貴羊毛地毯的客廳,現在扔滿了廉價的塑料折疊桌椅。
七八個我不認識的男女正圍著桌子搖骰子。
林宇白站在一把折疊椅上,手裏拿著一瓶紅酒,正往幾個一次性塑料杯裏倒。
我認得那個酒瓶。
那是我托朋友從波爾多帶回來的限量版,原本打算在結婚當晚開的。
它藏在廚房最上麵的恒溫櫃裏。
現在,它被當成劣質勾兌酒一樣,隨意地分發給這群陌生人。
"姐夫來了!"
林宇白看見我,舉著酒杯跳下來。
"快快快,給姐夫讓個座!"
沒人動,大家隻是敷衍地打量了我幾眼,繼續搖骰子。
沈微音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一盤外賣烤串。
她依然穿著那件價格不菲的真絲襯衫,卻在一群烏煙瘴氣的人裏顯得如魚得水。
"瑾塵,趕緊坐。"
她指了指角落裏一個空著的塑料圓凳。
"宇白特意叫了他的朋友來暖房,說是人多陽氣重,以後咱們住著旺。"
我站在門口,沒往裏走。
"這就是你說的賠罪?"
"姐夫,你這就見外了。"
林宇白拿著塑料杯湊到我麵前。
"這酒可是音姐親手開的。她說這是你最喜歡的酒,讓我借花獻佛。來,弟弟敬你一杯,白天西裝的事,翻篇了啊!"
他把塑料杯懟到我嘴邊。
深紅色的酒液在劣質的杯壁上晃蕩,看起來像一灘臟水。
我沒有接。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陽台。
陽台門半掩著。
初冬的冷風順著縫隙灌進來。
在那條縫隙裏,我看到了一個灰白色的毛團,正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抖。
那是我的貓,元宵。
我養了三年,平時連大聲嗬斥都舍不得。
昨晚收拾屋子的時候,我特意交代沈微音把它帶回她父母家寄養幾天。
"我的貓為什麼在陽台?"
我聲音冷了下來。
沈微音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漫不經心地解釋。
"哦,宇白對貓毛過敏。剛才它一直在客廳裏亂跑,還把宇白抓了一下,我就把它關出去了。"
"它膽子小,受不了冷風。"
我快步走到陽台,拉開推拉門。
元宵聽到我的聲音,勉強抬起頭,發出極其微弱的一聲"喵"。
它的身上全都是水。
陽台的水龍頭還在滴答作響,旁邊的拖把池裏滿是泡沫。
它被人惡意潑了冷水,在這個隻有五度的夜晚,被關在室外整整幾個小時。
我心疼得渾身發抖,脫下外套把元宵裹在懷裏。
它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鼻尖冰涼。
"誰幹的?"
我轉過頭,死死盯著屋裏的人。
林宇白撇了撇嘴。
"它亂掉毛,弄得我打噴嚏。我朋友就拿水槍逗了它一下,誰知道它那麼嬌氣。"
他走過來,伸手想摸元宵。
"不就一隻貓嘛,姐夫你至於擺這麼臭的臉嗎?"
"別碰它!"
我厲聲喝道,一把拍開他的手。
"啪"的一聲脆響,在吵鬧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林宇白愣住了,看著自己發紅的手背,眼眶瞬間紅了。
"音姐......你看他......"
沈微音放下手裏的烤串,快步走過來。
她的眉頭終於緊緊皺了起來。
"陸瑾塵,你幹什麼?"
她一把將林宇白拉到身後,語氣裏帶上了責備。
"宇白過敏已經很難受了,你還動手打人?一隻貓而已,吹點風怎麼了,你至於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耍潑嗎?"
耍潑。
我抱著生命體征微弱的元宵,看著眼前這個相戀四年的女人。
她的眼裏隻有她受委屈的男閨蜜。
"沈微音。"
我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套房子,首付是我付的。貸款是我在還。"
"我的家具被你們搬空,我的酒被你們糟蹋,我的貓差點被你們弄死。"
"你現在問我,至於嗎?"
沈微音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當眾算賬。
她壓低聲音。
"有什麼事等大家走了再說。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麵子?"
"麵子是你自己掙的,不是我給的。"
我抱緊元宵,冷冷地掃過全場。
"給你們十分鐘,全滾出去。否則我報警抓私闖民宅。"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竊竊私語。
林宇白扯著沈微音的袖子,帶著哭腔。
"音姐,我就說姐夫看不起我們這些窮朋友。算了,我們走吧,別讓你為難。"
沈微音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陸瑾塵,你今天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是吧?行,你脾氣大,你守著這空房子過吧!"
她脫下外套砸在桌上,拉起林宇白的手。
"走,姐帶你們去別的地方喝。"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走的時候,甚至故意踢翻了門邊的垃圾桶。
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看著滿地狼藉,沒有流一滴眼淚。
失望在四年的消耗裏,早就累積到了頂點。
我低頭摸了摸元宵的腦袋,摸出手機。
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喂,王經理。我名下那套新城區的房子,明早掛牌。全款急售,低於市價二十萬也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