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醫院住了三天,霍明燭沒有出現過一次。
保姆每天按時送飯,說是霍女士交代的。
第三天下午,我辦了出院手續。
回到家,推開門。
客廳裏一片狼藉。
茶幾上堆滿了空酒瓶和外賣盒。
地毯上到處是瓜子殼和踩碎的薯片。
沙發上,蘇洛塵穿著我新買的男士真絲睡袍,領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鎖骨和薄薄的腹肌,正窩在霍明燭的懷裏看電視。
唐曉雯和另外兩個女發小坐在地毯上打遊戲,聲音震天響。
聽到開門聲,屋裏安靜了一瞬。
霍明燭抬頭看我,神色自若地拍了拍蘇洛塵的肩膀,示意他起來。
“你出院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我好去接你。”
她語氣溫和,仿佛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看著蘇洛塵身上的睡袍。
“這件衣服,是我的。”
蘇洛塵低頭看了一眼,有些無措地揪著衣角。
“對不起星辭哥,我不小心弄臟了自己的衣服,明燭姐說可以借你的穿一下。我洗幹淨就還你。”
霍明燭走過來,順手接過我手裏的包。
“一件睡袍而已,你要是不喜歡,明天我讓品牌方再送幾套男裝過來。”
她一邊說,一邊看了看客廳的慘狀。
“洛塵這兩天情緒不好,曉雯她們過來陪他散散心。你身體沒好透,先回房間休息吧。”
我沒動,目光落在茶幾旁邊。
那裏有一堆碎玻璃。
玻璃堆裏,躺著一隻摔碎的機械懷表。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物。我平時放在展示櫃的最頂層。
我走過去,蹲下身,用左手去撿。
“別碰!”
霍明燭快步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腕。
“玻璃渣會劃傷手,讓保姆來收拾。”
我看著她的眼睛。
“誰弄碎的?”
唐曉雯在後麵幹咳了一聲。
“姐夫,剛才我們玩體感遊戲,不小心砸到櫃子了。一個破表而已,明天我賠你個百達翡麗。”
破表。
我外婆臨終前塞到我手裏的表。
“這表不值錢。”霍明燭語氣平靜,
“你平時也不戴,碎了就碎了吧。你別總抓著這種小事不放,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小事。
手廢了是小事,外婆的遺物被砸碎也是小事。
我慢慢抽回左手,把那些碎片一塊一塊撿進手心。
玻璃邊緣很鋒利,劃破了手指,血珠滲出來。
但我感覺不到疼。
“星辭哥,你流血了!”
蘇洛塵驚呼一聲,跑過去拿醫藥箱。
霍明燭皺眉看著我的手。
“你是不是故意的?非要把自己弄傷,好讓我們都有負罪感嗎?”
她歎了口氣。
“沈星辭,你以前不是這麼不可理喻的男人。”
我站起身,把碎片包進紙巾裏,放進口袋。
“你說得對,我以前太講理了。”
我抬頭看著她,聲音很輕。
“霍明燭,這件睡袍我不要了,送給洛塵吧。反正他喜歡穿別人穿過的東西。”
蘇洛塵拿著創可貼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星辭哥,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隻是借穿一下......”
“沒什麼意思。”
我繞過她們,走向臥室。
“就是覺得,有些東西被碰臟了,我就嫌惡心。”
砰。
臥室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我靠在門背上,用左手拿出手機。
給葉清瀾發了一條消息。
“證據收集得差不多了,婚前財產公證的文件能調出來嗎?”
葉清瀾秒回:
“已經調出來了。這套別墅是你婚前全款買的。”
我看著屏幕,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結婚五年,霍明燭一直以為這套別墅是她媽付的首付。
其實她媽早把首付拿去給她弟弟還賭債了。是我用自己的積蓄全款填上了這個窟窿,並且寫了我的名字。
霍明燭,你住著我的房子,帶著你的閨蜜和白月光來惡心我。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你還能裝多久的體麵。
門外傳來唐曉雯不屑的聲音。
“明燭,你這老公脾氣越來越臭了。洛塵多溫柔,你要是當初娶的是洛塵......”
“行了,少說兩句。”
霍明燭的聲音依然清冷。
“他剛廢了一隻手,心裏有氣。過幾天就好了,他離不開我的。”
離不開你?
我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用單手把幾件常穿的衣服放進去,又拿出電腦備份所有的工作資料。
既然你們覺得我離不開,那我就讓你們看看,我是怎麼一點點抽走你們的底氣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公司財務部主管徐姐發來的消息。
“沈總,霍總剛才讓人提走了賬上最後三百萬的流動資金,說是要給蘇先生辦什麼個人畫展。”
我敲下幾個字。
“讓她提。順便把公司的核心專利文件打包發給我。”
“可是沈總,沒有這三百萬,下個月的供應商尾款怎麼結?”
“那是霍總該操心的事,與我們無關。”
發送完畢,我把手機扔到床上。
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