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婚戒

因為動作太急，她幾乎是摔進被窩裏的。她拽緊了被子，把自己裹成一隻蠶蛹，縮在床沿最邊緣的位置，背對著他，仿佛隨時準備逃下去。

兩人之間，還能再躺下一個人。

沈宗赫的目光從平板上移開，落在她僵直的背影上。她縮成小小的一團，隻露出半個後腦勺，發絲散落在枕頭上，如一團水墨畫鋪開。

他唇角微微上揚，那弧度極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然後，他放下平板，伸手按滅了床頭燈。

房間驟然暗下來。

窗外的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霜。維港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片墜落的星海。

林知遙感覺到身旁的床墊微微下陷，是他躺了下來。

被子被輕輕拉動，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著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她的心跳沒有因為看不見他而放鬆，現在反而跳動的越來越激烈。

黑暗中，那聲音被無限放大，她甚至覺得整個房間都在回響。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身側，他的呼吸聲，他翻身的細微響動，他手臂偶爾擦過被子的窸窣聲。

每一聲都像是在她神經上撥弦。

她等了很久。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

身旁的人始終沒有任何動作。

他沒有靠過來，沒有碰她，甚至連呼吸都平穩得像已經睡著了。

林知遙緊繃的神經漸漸鬆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從僵硬的側躺變成微微蜷縮。被子裏很暖，帶著他身上熾熱的溫度，像是一個安全的港灣。

她的眼皮開始發沉。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被背叛，又突然登記結婚，花園裏的吻，還有此刻和他躺在同一張床上。

每一件都足以讓她失眠，可奇怪的是，身側他的呼吸聲像是一種奇異的催眠曲，一聲一聲，把她往夢境裏拉。

她慢慢睡著了。

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手指也鬆開了緊攥的被子，微微蜷著，像隻終於放下戒備的貓。

黑暗中，沈宗赫睜開了眼。

他側過頭，看著她的睡顏。月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嘴唇微微張著，帶著一絲不設防的稚氣。

忽的，她的睫毛微微抖動著，她夢到了什麼？

他的目光太沉了，沉得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海。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隔著一寸的距離，描摹著她的輪廓。從眉心到鼻尖，再到嘴唇。他沒有真的碰上去，隻是那樣虛虛地停著，像是在自己心尖刻下她更深刻的印記。

“知知......”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然後，他收回手，重新躺平，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急。

他已經等了十年，不差這一時半刻。

他有的是耐心，把她一點一點，圈進自己的領地。

......

翌日，林知遙是被一陣窸窣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陽光已經鋪滿了半個房間。身側的床鋪空著，床單平整，隻有微微凹陷的痕跡證明昨晚有人睡過。

她撐著床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煙灰色的睡裙肩帶。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杯壁貼著一張便簽，字跡淩厲。

【記得吃早餐。司機隨時候命。——H】

她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兩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紙麵。

H，Henry。

洗漱完下樓，程姨正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帶著微笑熱情的說道，“太太，蟹黃小籠包，剛蒸好的。”

林知遙在餐桌前坐下，目光掃過滿桌的蘇式早點，忽然想起什麼，“沈宗赫呢？”

“少爺一早就去公司了，說晚上會早點回來。”程姨擦了擦手，“太太今天有什麼安排？司機在樓下等您。”

林知遙咬了一口小籠包，湯汁在舌尖化開。

她想了想，“去中環吧，我想買樣東西。”

中環，盛禦中心頂層辦公室。

沈宗赫靠在椅背上，指節抵著眉心。

桌上手機震個不停，屏幕上的未接來電已經堆到了二十幾個。

“沈總。”Alice站在桌前，表情微妙，“鄭家小少爺已經打了三個電話，說今晚HarbourGlow‌在組了局，您必須到場。還有您的朋友顧先生也要去。"

“推了。”

“大概率，推不了。”Alice頓了頓，“他們說，您要是不帶人出來，他們就殺到白加道。”

沈宗赫睜開眼，眼神中寫滿了無奈。

他當然知道這群人在鬧什麼。

八卦媒體那張模糊的照片一出，整個圈子都炸了。

沈家三少秘婚，新娘神秘，非港籍，每一個詞都足以讓他的朋友和圈子裏其他人瘋狂。

他的手機一開機，從昨天就響到現在，除了電話，信息也是一條接一條。

【三哥，真的假的？你真結婚了？】

【嫂子是誰啊？藏這麼深，不夠意思啊！】

【今晚在HarbourGlow‌，帶人出來見見，否則絕交。】

他原本不想理會。

林知遙剛經曆過那麼多事，她需要時間去理清整件事，想清楚她接下來該怎麼做。

但這些人都不是好敷衍的，見不到想見的人，他們真的會直接殺到他家去，到時候更麻煩。

不得已，他隻能給林知遙發去信息，先詢問她的想法。

【晚上想去酒吧放鬆一下嗎？我朋友想見你。】

很快，林知遙那邊就有了回複，她答應了。

沈宗赫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通知他們。”他說，“今晚八點，HarbourGlow‌見。”

Alice點頭，轉身往外走，隻感慨老板最近那不要錢的笑容是越來越多了。

中環，置地廣場。

林知遙站在HarryWinston的專櫃前，指尖劃過玻璃台麵下的戒指陳列。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外搭一件駝色羊絨大衣，長發鬆鬆挽著，露出耳廓裏那枚小巧的助聽器。

櫃姐是個眼尖的，見她氣質不俗，立刻熱情地迎上來，“小姐，需要看婚戒嗎？我們這一季的新款剛到，有需要可以去室內休息，慢慢挑選。”

“不用麻煩了，我想看一對對戒。”林知遙說，“簡單一點的。”

櫃姐眼睛一亮，從櫃台下取出一個深藍色絲絨托盤。

“這款Infinite係列，設計靈感是莫比烏斯環，象征永恒與無限。”

她指著其中一對鉑金戒指，男戒素淨，內圈嵌著一道極細的鑽石線。女戒纖細，戒麵交錯纏繞，像兩條永不相交的河流最終彙成一片海。

林知遙拿起女戒，套進無名指。尺寸剛好。

她盯著鏡中自己的手，不錯。想象著沈宗赫帶上那枚男戒肯定也很好看。

她說，“包起來吧。”

“好的，小姐。需要刻字嗎？”

林知遙頓了頓，“暫時不需要。”

他們倆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需要刻下彼此專屬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