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兒慢悠悠地穿過營地外圍,路過羊圈的時候,圈裏傳來一聲響亮的羊叫。
“咩!”
母羊的。
緊接著,那隻在河灘上貼著她腿的小羊也躥到了圈門口,前蹄搭在欄杆上,衝著她發出一連串又尖又細的叫聲。
“咩咩咩咩咩!”
一聲接一聲,比見了親媽還激動。
何念在馬背上轉頭看它,小羊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巴一張一合,叫得可起勁了。
她今天還剩最後一次獸語。
明天係統刷新次數,不用也是浪費。
何念在心裏默念了一聲。
【獸語已開啟,今日已用次數3/3】
羊圈裏的聲音瞬間換了畫風。
【出去!出去玩!小角要出去玩!】
小羊的蹄子在欄杆上刨得噠噠響。
母羊在後麵慢悠悠地嚼著幹草,聲音沉穩。
【大晚上的出去什麼出去,外麵那麼冷,老實待著。】
【不冷!小角不冷!小角白天看見一個好大好大的草原,草是甜的,比圈裏的幹草好吃一百倍!】
【現在是晚上了,河灘也黑咕隆咚的,你去了也看不見草。】
【不管,就要出去玩!小角還沒玩夠呢!】
何念被這一大一小的對話逗得直樂。
她從馬背上探下身子,朝羊圈那邊伸出手,嘴裏學著白天放羊時尤媖教的調子,輕輕喚了一聲。
小羊立刻撒開蹄子跑到欄杆邊上,濕漉漉的鼻頭拱進她的掌心,尾巴搖得比狗還歡。
何念的手指陷進小羊軟乎乎的絨毛裏,揉了揉它的腦袋。
小羊仰起頭,喉嚨裏發出一聲舒服的咩叫。
席邏坐在她身後,韁繩鬆鬆地搭在手心,垂眼看著何念趴在馬背上摸羊。
小公主臉上還掛著方才被喀爾父母道謝時沒褪幹淨的不自在,這會兒卻笑得眼睛都彎了。
她跟那隻羊崽子咩一句她回一句,也不知道在聊什麼,聊得有來有回的。
這才來第二天,放羊會放了,狗會治了,孩子會找了,連羊崽子都跟她親得跟什麼似的。
席邏移開目光。
中原來的公主。
融入的速度倒是比他想的快得多。
之後何念從馬背上下來,忽然聽見牛圈那邊傳來一聲粗重的哞叫,轉頭看去。
圈門半敞著,一頭黃褐色的母牛正煩躁地在圈裏打轉,尾巴甩得又急又快。
母牛的鼻孔噴著粗氣,眼珠子不安地轉動著,時不時揚起脖子朝帳篷的方向發出一聲接一聲的低哞。
圈裏的聲音瞬間湧進來。
幾頭縮在角落的牛正交頭接耳。
【又來了又來了,今晚第幾回了?還讓不讓牛睡覺了。】
【忍忍吧,它肚子裏揣著個崽子呢,我聽人說就這幾天了。】
【就這幾天?我看就今晚!你看它那肚子,都往下墜了,上回二花生的時候也這樣。】
【別提二花,二花生了整整一夜,叫得我耳朵都快聾了。】
【哎喲,那我今晚也別想睡了......哞!】
那頭焦躁的母牛沒理會同伴的議論,它又轉了一圈,蹄子重重刨了兩下地麵,喉嚨裏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哞。
【疼,肚子疼。】
它把大腦袋抵在欄杆上,喘了兩口粗氣,又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
【咋辦,我咋覺得比上回還疼。】
【牛犢子你老實點,別擱裏頭踹了,你踹得我站都站不住。】
何念快步走向牛圈。
母牛的肚子大得像一麵鼓,肚皮底下墜得厲害,四條腿勉強撐著身子,走兩步就停下來喘粗氣,鼻孔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她沒急著往裏闖,先在欄杆外蹲了下來。
母牛立刻警覺地扭過頭,眼珠子瞪得溜圓,前蹄重重刨了一下地麵,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哞。
何念沒動,就蹲在原地,把手掌貼在欄杆上,放慢了聲音,“別緊張,我不進去。”
母牛粗啞的聲音灌進腦海。
【又來一個,又來一個!都別碰我,離我遠點!】
何念沒有起身,隻是把手從欄杆縫隙裏慢慢伸進去一點,停在空中。
“疼了多久了?”
母牛甩動的尾巴頓了一下。
【她問我疼了多久?她是在跟我說話?】
母牛狐疑地瞪著何念,鼻孔裏噴出兩股熱氣,但前蹄沒再刨地了,肚皮又猛地抽搐了一下,它後腿一軟,低低地哞了一聲。
【疼死了......從半夜疼到現在,肚子裏這個就沒消停過,怎麼這個人能聽懂我說話?見鬼了。】
何念趁它愣神的工夫,把手輕輕搭上了它的肚皮,掌心剛貼上去,就感受到肚皮下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拱動,力道大得把她的手掌都頂了起來。
母牛回過頭來看她,濕潤的大眼睛裏蒙著一層水霧,鼻孔裏噴出的熱氣撲在她手背上,猶豫了一下,它沒躲開。
何念輕輕拍了拍母牛的肚皮,又伸手摸了摸它耳後的皮毛。
母牛僵硬的後腿慢慢放鬆下來,尾巴也不甩了,就站在那裏,任由何念的手在它身上摸來摸去。
“這牛快生了。”
何念扭過頭,對身後的席邏開口。
席邏抱著手臂靠在圈門邊。
他當然知道。
母牛的肚子這一周墜得厲害,奶包也脹起來了,他三天前就安排了牧民輪流值夜看守,今晚輪到的正是庫婭。
不過這位中原來的公主,前兩天又是給狗治牙又是找孩子又是哄羊的,說的那些話到底是瞎貓撞上死耗子,還是真有兩下子,今晚正好瞧瞧。
席邏抱著手臂站在圈門外,“這幾天安排了牧民輪流看守,今晚是庫婭。”
他頓了頓,那雙棕褐色的眸子在何念臉上轉了一圈,帶了幾分打量的意味。
“那你有什麼辦法?”
何念聽出了他話裏那點考較的意思。
其實給牛接生這事兒,她自個兒也是頭一回。
但沒吃過豬肉她還是見過豬跑的。
她堂堂動物園管理員,可是給小豹子接過生的!
挺了挺胸脯,她轉身又看了一圈牛圈的環境。
這牛圈簡陋得讓人皺眉。
四麵用粗木樁釘了個圍欄,頂上是幾根橫七豎八的木條搭了個棚架,上頭稀稀拉拉鋪了一層幹草,風一吹就往下掉草屑。
角落裏堆著些幹草,但大半已經潮了,聞著有一股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