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暴雨依舊沒停。
新聞裏循環播報著雨林保護區發生泥石流的預警。
沈明月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手裏端著一杯黑咖啡。
她的目光頻頻落在桌上的手機上。
屏幕始終暗著。
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消息。
我飄在半空中,冷眼看著她眉頭越皺越緊。
她在等我低頭。
就像過去那五年裏,每一次爭吵過後一樣。
但這次她注定要失望了。
季星池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白襯衫,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到她身邊。
“明月姐,吃點水果吧。”
他用牙簽戳起一塊蘋果遞到她嘴邊。
沈明月偏過頭避開。
“先放著吧。”
季星池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你是不是在擔心祈安哥?”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跟著來,你們就不會吵架了。”
“我現在就去雨林裏找他,給他下跪道歉好不好?”
他說著就要往外衝。
沈明月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他拽了回來。
“胡鬧什麼!”
“外麵這麼大的雨,你出去想送死嗎?”
季星池順勢靠在她肩膀上,低聲啜泣。
“可是祈安哥到現在都沒回來。”
“我怕他出事......”
沈明月拍著他的後背,語氣漸漸軟了下來。
“他不會出事的。”
“那片林子外圍有巡邏隊,他肯定是躲在哪個安全屋裏,等著我們去接他。”
“他這人最好麵子,不到最後一刻是不會認輸的。”
我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樣子,隻覺得無比可笑。
沈明月,你真的很了解我。
我確實好麵子,也確實不肯認輸。
但我已經沒有機會再向你低頭了。
酒店大堂的座機突然響了。
前台接起電話,臉色微變。
“沈總,雨林保護區的救援隊打來電話。”
“說有一位姓江的先生報案,他的弟弟在毒蟲區失蹤了,請求增派直升機搜救。”
沈明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猛地站起身,冷笑出聲。
“江祈安還真是好手段。”
“為了逼我低頭,連他哥都搬出來了,現在還要浪費公共資源?”
她大步走到前台,一把奪過話筒。
“我是沈明月。”
“搜救取消。”
“我未婚夫隻是在跟我賭氣,沒有失蹤。”
“所有因盲目搜救產生的費用,我不予承擔。”
電話那頭的救援隊長急了。
“沈女士,昨晚毒蟲區發生了小型泥石流,情況非常危險。”
“江先生已經簽了免責聲明,親自帶隊進去了。”
“如果您知道江先生的具體位置,請立刻提供給我們!”
沈明月捏著話筒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被冷漠掩蓋。
“我不知道。”
“他自己長了腿,愛去哪去哪。”
她重重地掛斷電話。
季星池適時地遞上一杯溫水。
“明月姐,別生氣了。”
“也許祈安哥隻是去附近的朋友家借宿了。”
沈明月深吸了一口氣,接過水杯。
她低頭看著季星池白皙的手背上,多了一道極細的紅痕。
“手怎麼了?”
季星池縮了縮手,勉強笑了笑。
“沒事,剛才削蘋果的時候不小心劃了一下。”
沈明月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滿眼心疼。
“怎麼這麼不小心?”
“走,去醫務室包紮。”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拉著季星池匆匆離去的背影。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我突然想起,我十八歲那年生日。
顧南喬給我雕了一個木頭手辦,手指被刀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她滿手是血,卻笑得一臉燦爛。
“祈安,生辰快樂。”
後來我跟沈明月在一起,顧南喬就出國了。
她走的那天,沒有跟我說一句再見。
現在,我的未婚妻為了別的男人手上的一道小劃痕緊張不已。
卻連看一眼我屍體的耐心都沒有。
沈明月,你真可悲。
醫務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前台小跑著衝進來,聲音發抖。
“沈總!不好了!”
“救援隊那邊傳來消息,江先生在毒蟲區西南角......找到了!”
沈明月替季星池貼創可貼的動作停住了。
她頭也不抬,語氣裏透著一絲嘲諷。
“找到了就讓他滾回來。”
前台小姐的臉色慘白,像是見了鬼一樣。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不是。”
“救援隊說,找到的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是一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