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
程嶼來了。
他穿著一件幹淨的法式白襯衫。
手裏提著兩杯咖啡。
“時淵哥,我給你帶了生椰拿鐵。”
他把咖啡放在我的控製台上。
我沒接。
“我喝冰美式。”
“啊?”他捂住嘴,一臉歉意。
“對不起啊時淵哥,晚星姐說你喜歡甜的,我就買了生椰。”
葉晚星從來不知道我喝什麼。
她隻知道程嶼喜歡生椰。
“沒關係,放那吧。”我繼續盯著屏幕上的音軌。
程嶼湊了過來。
“這就是你昨天晚上熬夜做的母帶嗎?”
“嗯。”
“看著好複雜啊。”他伸手在鍵盤上隨便敲了兩下。
一個未保存的效果器插件瞬間關閉。
“哎呀!”他驚呼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沒刪掉什麼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
把手從鼠標上移開。
“程嶼,控製台不能隨便碰。”
“你怎麼跟他說話的?”
葉晚星推開休息室的門走了出來。
她顯然剛睡醒,頭發有些亂。
“他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你至於擺臉色嗎?”
“那是一個沒有保存的母帶工程。”我看著她。
“大不了重做一遍。”她不以為意地走過來。
“你平時不也經常推倒重來?”
她走到程嶼身邊,低頭看了看屏幕。
“正好,今天先把程嶼的音源錄了。”
“我的東西還沒做完。”
“先放著!”她的語氣加重了。
“程嶼下午還有個通告,時間緊,你的東西什麼時候做不行?”
程嶼拉了拉她的衣角。
“晚星姐,別因為我跟時淵哥吵架。”
“不怪你。”她拍了拍他的手背。
“是他分不清主次。”
在這個工作室裏,我已經成了次要的那個。
我站起身。
把位置讓了出來。
“錄吧。”
錄音進行了兩個小時。
程嶼的嗓音條件其實很一般。
高音上不去,低音沒有質感。
換作以前,我絕對不會讓這樣的音源通過。
但今天,我一句指導都沒說。
“時淵哥,你覺得剛才那一遍怎麼樣?”
程嶼摘下耳機,隔著玻璃問我。
“挺好的。”我說。
葉晚星走進來。
聽了一遍回放。
眉頭皺了起來。
“陸時淵,你耳朵聾了嗎?這高音明顯虛了。”
“他盡力了。”我盯著屏幕。
“盡力就行了?這是要發出去打榜的歌!”
她指著屏幕上的波形。
“你平時那種死摳細節的勁兒呢?”
“你是不是故意針對程嶼,所以不給他好好錄?”
我摘下耳機。
抬頭看著她。
“葉晚星,我隻負責錄音。”
“你平時不是連編曲製作一起包攬的嗎?”
“那是因為以前的署名是你。”
我平靜地看著她。
“現在這是他的通告,他的單曲。”
“我隻拿錄音師的錢,為什麼要做製作人的活?”
空氣安靜了一瞬。
葉晚星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跟我算賬?”
“親兄弟明算賬。”
“陸時淵!”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鬧夠了沒有?”
“從昨晚開始你就陰陽怪氣的,不就是沒在台上感謝你嗎?你至於小肚雞腸到現在?”
程嶼趕緊走過來。
拉住她的手臂。
“晚星姐,別生氣,是我不好。”
他說著,眼眶就紅了一圈。
看著我。
“時淵哥,我知道你因為演唱會的事情生我的氣。”
“可是這首歌對我真的很重要,你能不能幫幫我?”
葉晚星心疼地摟住他的肩膀。
“你求他幹什麼?離了他地球還不轉了?”
她指著我。
“陸時淵,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想用這種方式逼我低頭?”
“我告訴你,不可能。”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周?帶兩個混音師過來我的工作室。”
掛了電話,她冷冷地看著我。
“今天下午,你把所有的工程文件交接給老周的團隊。”
“你要換製作人?”
“是你自己不想幹的。”
她拉著程嶼往外走。
“我們去吃飯,這裏烏煙瘴氣的。”
門被重重地摔上。
我坐在轉椅上。
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