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室頂部的白熾燈閃爍了一下。
昏黃的光暈打在沈婉雲的臉上,將她的五官切割得半明半暗。
“我哪裏奇怪了?”
我反問她。
手中的大錘依然沒有放下。
二十磅的重量讓我的雙臂酸痛得幾乎要失去知覺,但我死死咬著牙,不讓手抖出一絲弧度。
沈婉雲沒有回答。
她緩慢地將那隻手從右邊口袋裏抽了出來。
空著手。
電擊器顯然還留在裏麵。
“平時連個畫框都懶得搬的大少爺,今天居然掄得動這麼重的破牆錘。”
她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而且,脾氣還這麼倔。我都說了不砌了,你還守在這裏幹什麼?”
她走到旁邊的置物架前。
那裏放著幾瓶礦泉水。
“是不是最近籌備畫展太累了?我前幾天就跟你說過,不要給自己那麼大壓力。”
她隨手擰開一瓶水。
水麵上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
“先喝口水吧。你看你,出了這麼多汗。”
她拿著那瓶水,朝我走來。
每走一步,她鞋底踩在水泥渣上的聲音,都在放大我緊繃的神經。
我口袋裏的手機,第三次震動。
【別喝。】
【她在蓋子裏抹了過量的氯胺酮。】
【那是致幻劑。】
【喝下後三分鐘,你會陷入極度亢奮和癲狂的幻覺。】
【她會在一旁錄下你瘋狂砸牆、自言自語的視頻,作為你精神失常殺人的鐵證。】
氯胺酮。
俗稱K粉。
我盯著她遞過來的那瓶水。
水很清澈。
就和她這個人一樣,表麵上一塵不染,永遠那麼體貼周到。
回憶突然毫無預兆地刺痛了我的大腦。
一年前,也是在這個地下室。
那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醒來時,發現她不在臥室。
我下樓找她,看到她渾身是灰地站在一麵新砌的牆前。
我問她在幹什麼。
她擦著汗,踮起腳尖吻了吻我的側臉。
“準備給你做個手工儲藏室,放你那些珍貴的畫作。想給你個驚喜,沒想到被你提前發現了。”
那時候的我,感動得一塌糊塗。
甚至還親手端了一杯溫牛奶給她。
現在想想。
一年前的那個晚上,她正在把蘇宴辭的屍體,一塊一塊地砌進我腳下的這麵牆裏。
而我還心疼她太累。
惡心感像胃酸一樣向上翻湧。
“怎麼了?”
沈婉雲把水遞到我麵前。
瓶口幾乎要碰到我的嘴唇。
“發什麼呆?喝一點潤潤嗓子。”
她的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甚至還帶著些許心疼。
我沒有接。
“我不渴。”
我看著她。
“婉雲,你出了那麼多汗,你先喝吧。”
沈婉雲的手停在半空。
“我剛才喝過了。”她輕聲解釋。
“我沒看見。”
我固執地看著她。
“我想看你喝。”
空氣再次陷入死寂。
沈婉雲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盯著我的眼睛。
我也盯著她。
我們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
誰也沒有退讓。
“聿川,你在跟我鬧脾氣嗎?”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隱隱的不悅。
“我好心給你拿水,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隻是讓你先喝一口。”
我握緊了大錘。
“怎麼?這水裏有毒嗎?你不敢喝?”
這句話一出。
沈婉雲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人在極度震驚下才會有的生理反應。
但她掩飾得極好。
僅僅是一秒鐘。
她就恢複了平靜。
“你最近真的是畫畫畫出幻覺了。”
她歎了口氣。
“行,我喝。”
她舉起瓶子,送到自己嘴邊。
就在瓶口即將碰到她嘴唇的那一瞬間。
她的手突然一抖。
“啪!”
那瓶水重重地掉在地上。
水花四濺,打濕了我的鞋麵。
“哎呀,手滑了。”
她毫無歉意地看著地上的水漬。
“真可惜。”
她抬起頭,目光像兩條冰冷的蛇,死死纏在我的脖子上。
“既然水沒了。”
她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那我們就來做點正事吧。”
“老公,把錘子給我。”
她不再笑了。
那張撕去偽裝的臉,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陰狠。
“別逼我動手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