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星暉的電話怎麼打不通?"
我媽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出來,陸晨澤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正在宿舍裏擦拭著他新買的限量版球鞋。
"沈教授別擔心,星暉昨天跟我說他要關機冷靜兩天,讓誰都別找他。"
"他說......他說想自己待一會兒,讓您別管他。"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
"他原話這麼說的?"
"嗯。"陸晨澤吹了吹鞋麵上的灰塵,語氣乖巧得無可挑剔,"他還說,如果您來找他,他就轉學。"
我飄在宿舍的天花板上,渾身發冷。
我從沒說過這種話。我從來沒有威脅過我媽。
陸晨澤,你憑什麼替我說這種話?
"轉學?"我媽的聲音明顯繃緊了,"他真這麼說?"
"對啊,沈教授。"陸晨澤放下刷子,聲音裏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委屈,"其實星暉昨天跟我發了好大的火。他說您在考場上讓他太丟臉了,說全班同學都看著他被保安拖出去,他沒法做人了。"
"他說他恨您。"
最後四個字,陸晨澤說得很輕。
輕到像是不忍心轉述。
可我看見他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被火光映照的玻璃珠。
我媽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電話斷了。
"......知道了。"
聲音很啞。
"那就......讓他冷靜幾天吧。你幫我照顧著他點。"
"您放心吧沈教授,我會的。"
陸晨澤掛斷電話,把手機往床上一丟,仰麵躺下去。
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翹那種。
是仰著頭,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沈星暉,你媽真好騙。"
他翻了個身,抱起枕頭把臉埋進去,悶悶地說。
"誰讓你什麼都有呢。教授媽媽,年級第一,還有人人羨慕的家庭。你都死了還要占著你媽對你的愧疚。"
"憑什麼?這些本來就該是我的。"
我整個靈魂都在顫抖。
陸晨澤,我們從高中就認識了。軍訓的時候你腳崴了,是我背你去的醫務室。大一選課你選不上,是我把自己的名額讓給你。
你生日那天晚上說想吃學校後街的燒烤,我頂著暴雨騎了四十分鐘自行車給你帶回來。
回來的時候我渾身濕透,凍得直打哆嗦。你接過燒烤笑著說謝謝星暉你最好了。
那時候我以為你是真心的。
陸晨澤坐起來,拿起手機,熟練地點開一個備注為"沈媽"的聊天框。
他開始打字。
"沈教授,星暉剛才跟我說他這兩天想一個人住外麵的酒店,讓我別告訴您地址。他說想通了會自己回來的。"
"您別太擔心了,我會盯著他的。"
發完這條消息,他又打開另一個聊天框。
備注是"學生會副主席-周曉月"。
"曉月姐,星暉曠考的處分下來了嗎?"
"下了,今天下午公示。"
"那他的獎學金名額......"
"曠考直接取消評優資格。名額順延給年級第二。"
"年級第二是誰來著?"
"你啊,陸晨澤同學。"
陸晨澤的嘴角又翹起來了。
他退出聊天界麵,打開相冊,翻到一張合照。
照片裏,我和他肩並肩站在籃球場邊,我笑得陽光燦爛,他摟著我的肩膀做鬼臉。
那是大一剛開學時拍的。
他盯著照片看了兩秒,然後長按,點了刪除。
"星暉啊星暉,別怪我。誰讓你命不好呢。"
我蹲在半空中,把臉埋進膝蓋裏。
我好想哭,可靈魂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比死更難受的、幹涸的痛。
第三天。
學院輔導員趙老師站在教研室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沈教授,星暉他好像......真的出事了。"
我媽放下手裏的試卷,眉頭皺起來。
"怎麼了?"
"他的室友說他三天沒回宿舍了,手機一直關機。我查了門禁記錄,他考試那天之後就沒有再刷過校園卡。"
"你們有沒有聯係他朋友?"
"聯係了。陸晨澤同學說星暉跟他說要在外麵住幾天,但是......"趙老師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們查了學校周邊所有酒店的入住記錄,沒有找到他的身份證信息。"
我媽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