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澤,你今天怎麼穿這麼少?快把我的圍巾戴上。"
第二天早晨,我跟著我媽飄進了教研室。
她正從包裏掏出一條灰色羊絨圍巾,溫柔地圍在陸晨澤脖子上。
陸晨澤今天穿了一件極薄的白色衛衣,冬天的教研室暖氣不足,他縮著肩膀,鼻尖凍得發紅。
"沈教授,不用的,我不冷......"
"傻孩子,嘴唇都紫了還說不冷。"我媽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肩,"你這孩子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
我盯著那條圍巾。
那是我高三那年用攢了三個月的早餐錢給我媽買的生日禮物。
我親手繡了她名字在圍巾的一角。沈月蘭。
我媽當時抱著我說,這是她收到過最珍貴的禮物,她要戴一輩子。
現在它圍在陸晨澤的脖子上。
陸晨澤低下頭,手指摩挲著圍巾上我繡的那三個字,嘴角的弧度又出現了。
極淡,極短暫。
隻有飄在他頭頂的我看得見。
教研室的門被推開,教務處的張老師探進頭來。
"沈教授,昨天期末考有個學生曠考了,信息管理學院的,叫沈星暉。"
"係統顯示他沒有交卷,也沒有請假記錄。按規定要記曠考處分,需要您簽字確認。"
我媽的手頓了一下。
她放下手裏的紅筆,抬起頭。
"沈星暉?"
"是的,就是......呃,就是您兒子。"張老師有些尷尬地推了推眼鏡。
"他昨天在考場上鬧了一場,您讓保安把他請出去之後,他一直沒有回來交卷。"
我媽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很平。
"他沒交卷是他自己的問題。規矩就是規矩,按曠考處理吧。"
"沈教授......"張老師欲言又止,"要不要先聯係一下他本人?萬一他身體真的——"
"張老師。"我媽打斷他,語氣忽然變得鋒利,"如果他是別人的兒子,你會來問我要不要先聯係本人嗎?"
張老師被噎住了,訕訕一笑。
"那......那我直接按流程走了。"
門關上後,教研室安靜了幾秒。
陸晨澤輕輕開口了。
"沈教授,星暉他......昨天真的很難受的樣子。要不我打個電話給他?"
我媽歎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
"晨澤,我知道你心善。但你不了解星暉的性格,他從小被他爸慣壞了,受不了半點委屈就要鬧。"
"昨天的事,說實話我也心疼。但我是主考官,全考場一百多雙眼睛看著。我要是當場讓他吃藥,明天舉報信就能堆滿教務處的郵箱。"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澀。
"我也是他媽媽,我能不心疼嗎?但我不能因為他是我兒子就壞了規矩。他以後會明白的。"
我在半空中死死盯著我媽的臉。
她的眼眶有一圈極淡的紅。
她在忍。
我看到了。
媽,你心疼了對不對?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考完試你不來走廊拐角看我一眼?
我使盡全身力氣想發出聲音,靈魂像一張被撕碎的紙在空氣中顫抖。
沒有用。
陸晨澤走到我媽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沈教授,我理解您。您做的是對的,一碗水端平才是公平。星暉肯定也能理解的。"
"等他氣消了,我去找他好好聊聊。他聽我的話的。"
我媽感激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晨澤,還好有你在。星暉交到你這個朋友,是他的福氣。"
不。不是。
我拚命搖頭。
媽,他不是我的朋友。
上學期我胃炎犯了,是他把我放在床頭櫃上的胃藥藏起來的。
我以為是自己弄丟了,還自責了好久。
是他總在你麵前說我每次考試都裝病逃避,是他一點一點讓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媽,你聽不見我說話。
但你能不能,稍微懷疑他一次?
哪怕一次。
陸晨澤從教研室出來,走在空曠的教學樓走廊裏。
經過那個拐角時,他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低下頭,看著地麵。
那裏有一攤已經幹涸發黑的液體。是我的血。
陸晨澤盯著看了三秒。
然後他抬起腳,用白色球鞋的鞋底,仔仔細細地把那攤痕跡蹭掉了大半。
"臟死了。"
他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擦了擦鞋底,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