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把專利授權給白慕塵,已經過去了一周。
這一周,公司裏流言蜚語滿天飛。
白慕塵拿著我的專利,在公司裏耀武揚威。
他甚至把我的獨立辦公室改成了他的休息室,理由是"這裏采光好,適合靜養"。
我什麼都沒說,搬到了外麵的公共工位。
這天下午,我正對著電腦核對最後一筆準備轉移到海外賬戶的資金流水。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肺裏。
我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嘴裏甚至嘗到了血腥味。
"謝總,您沒事吧?"旁邊的助理小趙嚇壞了。
我擺擺手,想說話,卻根本發不出聲音。
這是切除半片肺葉後最嚴重的並發症之一,呼吸道重度感染。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沈清霜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沈清霜的聲音。
是白慕塵。
"知珩哥,清霜姐在幫我排隊買栗子呢,你有什麼事嗎?"
背景音裏是嘈雜的街道聲和呼嘯的風聲。
我艱難地喘息著,擠出幾個字。
"讓沈清霜接電話......我肺部感染......去醫院......"
"哎呀,這邊風好大,知珩哥你聲音太小了,我聽不清。"
白慕塵的聲音清澈又無辜。
"清霜姐買到了!清霜姐,知珩哥好像找你......"
手機被遞給了沈清霜。
"知珩?怎麼了?"
"我......感染了,呼吸困難......送我去醫院。"我死死抓著桌沿,眼前開始發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是不是又在鬧脾氣?"沈清霜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你還好好的。"
"我沒有......"
"知珩,慕塵說想看初雪,我們現在在去機場的路上,準備飛北海道。"
她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
"你如果真的不舒服,自己打個車去醫院吧。別總是像個小孩子一樣用裝病來爭寵,很難看的。"
"沈清霜......"
"行了,快登機了,我先掛了。你自己吃點藥。"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聽著裏麵傳來的盲音。
肺部的疼痛仿佛撕裂了理智。
爭寵。
我拿我少掉的半條命,在跟她爭寵。
我閉上眼睛,眼淚終於沒忍住,砸在鍵盤上。
"謝總!您流血了!"小趙驚恐地尖叫。
我伸手一摸,鼻腔裏流出了溫熱的液體。
紅色的。
"叫救護車......"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完,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ICU。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
渾身插滿了管子。
主治醫生站在床邊,臉色鐵青。
"謝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連牽動麵部肌肉的力氣都沒有。
"急性排異並發雙肺重度感染。如果再晚送來十分鐘,神仙也救不了你。"
醫生歎了口氣。
"你的家屬呢?打了一天電話,始終關機。"
"去北海道看雪了。"我聲音微弱。
醫生愣住了,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謝先生,你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了。以後......自己多愛惜自己吧。"
我閉上眼睛。
是啊。
自己愛惜自己。
在醫院躺了三天,我轉入普通病房。
這三天裏,沈清霜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微信。
倒是在第二天晚上。
白慕塵更新了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
漫天大雪裏,他穿著白色的羽絨服,沈清霜從背後圈著他,替他捂手。
配文:"遲來的初雪,和永遠不會遲到的人。"
我看著那張照片,平靜地點了個讚。
然後,撥通了陸律師的電話。
"陸律師,文件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謝總。財產分割、股權轉讓、離婚協議,一應俱全。"
"你現在帶到醫院來。"
半小時後,陸律師把一疊厚厚的文件放在我病床前。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力透紙背。
"謝總,"陸律師看著我蒼白的臉,"這些文件一旦生效,沈清霜名下的資產會被抽走百分之七十,知珩科技的核心技術也會被徹底鎖定。她會麵臨巨大的違約金和債務。"
"我知道。"
"您不後悔?"
"我後悔沒有早點這麼做。"
我合上筆蓋。
出院那天,外麵下起了小雨。
我回到了那個"家"。
家裏還是我走時的樣子,白慕塵的衣服散落在沙發上,茶幾上放著沈清霜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我沒有收拾任何屬於我的東西。
隻帶走了我爸媽留給我的那塊舊懷表,和我的筆記本電腦。
走到玄關。
我把訂婚戒指摘下來,放在鞋櫃的最顯眼處。
旁邊,壓著那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和一疊五年來所有的器官捐獻、住院病曆複印件。
門"哢噠"一聲關上。
把這五年,徹底鎖在了裏麵。
車子駛出小區。
我拿出手機,點開沈清霜的頭像。
最後發了一條信息。
"祝你們,白頭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