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九點,我燒到了三十九度。
淋了那場暴雨,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我摸索著拿起手機,撥通了楚晚凝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裏有輕柔的古典樂。
“喂?蕭凜,怎麼了?”
“我發高燒了,渾身疼。”我嗓音嘶啞,“你能回來接我去一趟醫院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怎麼突然發燒了?吃退燒藥了嗎?”
“吃了,沒退。你在哪?”
楚晚凝歎了口氣。
“我在陪白祈挑明天的慶功宴禮服。他對剪裁很挑剔,沒有我把關他選不出來。”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滾落進枕頭裏。
“楚晚凝,我三十九度,我可能快燒休克了。”
“蕭凜,你別誇張好不好?”
她的語氣依然溫和,卻透著一絲不耐。
“你是個成年人了,生病了自己打個車去醫院不行嗎?白祈這邊情緒很不穩定,我走不開。”
這時,電話裏傳來白祈單薄無助的聲音。
“晚凝姐,這件襯衫的領口好緊,卡得我快喘不過氣了,你快來幫我解一下,我好難受......”
“就來。”楚晚凝轉過頭應了一聲。
然後對著話筒說。
“蕭凜,你自己去醫院吧,我讓助理給你打五千塊錢過去,想吃什麼自己買。”
“先掛了,白祈這邊離不開我。”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滾燙的手機,在黑暗的臥室裏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咳嗽得肺都要炸了。
我撐著身子爬起來,自己換了衣服,打車去了急診。
抽血、化驗、打點滴。
在急診室冰冷的走廊裏,我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旁邊床位的大爺問我:“小夥子,怎麼一個人來打吊瓶,女朋友呢?”
我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管。
“死了。”
打完點滴回到家,已經是淩晨兩點。
屋子裏空蕩蕩的,楚晚凝沒有回來。
我走進臥室,從櫃底拖出那個我買來就沒用過幾次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把屬於我的幾套職業裝和常服丟了進去。
在這個我親手布置了三年的家裏,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洗漱台上的男士護膚品隻有兩瓶。
而白祈的麵霜和香水占了三分之二的麵積。
我把那兩瓶護膚品掃進包裏。
最後,我走進了畫室。
那裏堆滿了我為了《春雪》畫的廢稿,足足有一百二十多張。
我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抱到客廳,壓在茶幾上。
旁邊,我摘下了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那是在網上買的,大了一號,我平時還要纏一圈黑線才戴得穩。
我把它放在廢稿的最上麵。
手機屏幕亮了,楚晚凝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套純白色的高定西裝,白祈穿著它在鏡子前擺弄袖扣。
配文:“折騰到半夜終於選好了。你燒退了嗎?明天記得早點來會場幫白祈核對流程。”
我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複。
拉開門,提著行李箱走了出去。
下樓時,正好撞見物業保安巡邏。
“蕭先生,這麼晚出差啊?”
“嗯,出遠門。”
“去多久啊?”
“永遠不回來了。”
我把鑰匙扔進門口的垃圾桶,坐上了前往酒店的網約車。
淩晨三點,我坐在酒店的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
手機調成了靜音,扔在床上。
徹底安靜了。
楚晚凝,欠你的恩情,我用七年的青春和一幅畫還清了。
從明天起,我們就是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