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奉導看著不斷往外冒寒氣的門,咽了口口水:“要......要不我就在外麵等你唄,反正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少廢話。”蘇晚晴甩出一根頭發捆住簡奉導的胳膊,拖著他朝盡頭的教室走去。
“不要啊!我不想去!晚晴姐你放過我吧!”
簡奉導還在不停地哀嚎,下一刻纏住他手臂的頭發力道一鬆,他一個踉蹌坐在了地上。
不是蘇晚晴真的放過他了,是已經到了。
簡奉導往教室裏看去的一瞬間,以為自己穿越了時間。
這是一間中班的教室,隻能容納得下20個小朋友,桌椅板凳都是專門為孩子設計的迷你樣式。
黑板上寫著簡單的拚音和數字。
窗外,暖黃色的陽光正斜斜地射進教室,灑下一地溫煦的金輝。
“現在......不是晚上嗎?”
“小心著點,這裏的時間和空間好像和外界不太一樣。”
蘇晚晴用頭發凝聚出一根一米長的刺劍握在手裏,然後小心地走進了教室。
陽光突然熄滅了,就像有誰按下了太陽的開關,教室裏的日光燈管全部亮起,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
暗——明——
零碎的摔擲聲響起,教室內所有的課桌上都出現了蠟筆和白紙。
暗——明——
課桌桌腳旁安安靜靜地靠著各種款式的小書包。
暗——明——
四周的牆壁上被無數張兒童簡筆畫貼滿,就像是一隻蠕蟲身上的無數螞蟻,層層疊疊,無風自動。
每一次燈光的明暗交錯間,教室裏都會出現一些新的東西。
暗——
這一次,燈光遲遲沒有亮起。
簡奉導在黑暗中隻能聽見自己一個人的呼吸聲。
他絕望地發覺了一件事,就算把蘇晚晴也加上,現在整個教學樓裏,能算得上是活人的,隻有他一個。
“晚晴姐......”簡奉導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你還在嗎?”
“噓!別說話!”
蘇晚晴的聲音讓簡奉導稍稍安心了一點,白光忽然降臨。
燈,再次亮了。
課桌前坐滿了孩子,背對著他們。
這群孩子安安靜靜地坐在小小的板凳上,乖巧地雙手疊放。
他們穿著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會穿的各種醜衣服:印著奧特曼的印花短袖、皺巴巴的運動夾克,還有用尼龍當做綴花的粉色連衣裙。
看上去和一般的孩子沒什麼不同。
但簡奉導還是從頭涼到了腳心,他從這些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巨大恐懼。
這些孩子坐得實在太直了,完全不像是活人能呈現出的姿態,仿佛他們的脊椎裏被人插上了一根鋼筋。
如果能讓簡奉導現在能立刻離開這裏,他甚至願意用十年陽壽做交換。
蘇晚晴的臉上倒是沒什麼表情,她環顧了一圈,然後說:“怎麼......隻有十七個?”
“什......麼?”
“現在教室裏,隻有十七個孩子,但是剛才走廊的牆上,有十八個名字。”
“少了一個人。”
“哢——哢——哢——”
蘇晚期話音剛落,教室裏就響起一聲整齊的脆響。
十七個孩子的腦袋以相同的速度轉了過來,身體卻沒有絲毫移動。
所有人的脖子向後扭轉了180度,原本背對著蘇晚晴二人的後腦勺變成了正麵。
簡奉導此時想叫都不敢叫出聲,生怕驚動了眼前這群怪物。
所有孩子都沒有臉,隻有平坦光滑的皮膚,像一個個剛剝了皮的煮雞蛋,隻在應該是五官的地方有一些微微的凹陷和突起。
明明他們沒有眼睛,但簡奉導總覺得有十七道目光正在盯著他們。
“我本來以為我旁邊這位就是我今天見過的最醜的家夥。”蘇晚晴舉起手裏的刺劍,“沒想到和你們比起來,他還差遠了。”
十七個腦袋緩緩傾斜,像是在表達自己的困惑。
簡奉導覺得自己大抵是瘋了,他竟然覺得這些孩子的詭異動作中,竟然透露著一絲......可愛?
但很快他就不這麼覺得了。
那些雞蛋一樣的腦袋中間,出現一道細密的裂縫,然後朝兩邊分開,從眉心一直延伸到下巴。
每個腦袋上,都出現了一張沒有牙齒的豎直的嘴。
“哥哥姐姐,來陪我們玩吧。”
孩童的清脆嗓音從這張怪異的嘴巴裏發出,帶著撒嬌的語調,但聽起來卻有種老式收音機的電流雜音。
“好啊好啊。”蘇晚晴笑了笑,“姐姐最愛陪沒有五官的人玩了,今天姐姐帶你們玩個新遊戲吧,名字就叫......狂扁小朋友!”
蘇晚晴瞬間躍起到空中,萬千發絲根根豎立,漫天繚亂銀竹般急射而出。
幾乎覆蓋了整個教室內的空間,那十七個似人非詭的腦袋避無可避。
但還是落空了。
那些孩子的身體似乎沒有實質,隻是一道投影。
發絲全部穿過了他們的身體,密集地釘在地麵上,留下無數細不可察的小孔洞。
教室裏一時間碎屑飛濺,煙塵四起。
等煙霧消散後,那些孩子全部都消失了。
教室裏又再度安靜下來,桌椅板凳全都被穿成了蜂窩,但牆上的那些畫卻完好無損。
隻不過這一次,所有的畫上都多了一個人。
寥寥的幾筆線條勾勒出一身紅色長裙,長發像獅子一樣圍在脖子周圍,齜牙咧嘴,麵目凶狠。
蘇晚晴怒了,抬起刺劍指著空氣:“有沒有搞錯啊!敢把老娘畫得那麼醜!死熊孩子信不信老娘把你們開襠褲都全部打崩線啊!”
見沒人回應,蘇晚晴也隻好作罷,轉頭問道:“那誰,你還好吧......”
蘇晚晴愣住了。
她的身邊,空空蕩蕩。
——
幼兒園大門外,顧子儒和詭婆手中的絲線正在劇烈顫動,到最後竟然直接斷開了。
“不好!出事了!進去救人!”
顧子儒沒有絲毫猶豫,起身就要往裏跑。
這時,主教學樓的玻璃門被人“砰”一聲撞開,簡奉導手腳並用,大喊大叫著往外跑,活像一隻狼狽的野狗。
“顧哥!有妖怪!有妖怪啊!”
此時的他已經哭花了臉,臉上的妝容被鼻涕眼淚糊在一起,看著比詭異還像詭異。
顧子儒反手就是一耳光打在他臉上:“你冷靜點!哪有什麼妖怪!肯定是無麵詭。”
挨了一嘴巴的簡奉導清醒了一些,抱著顧子儒的大腿就不撒手:“顧哥!裏麵好嚇人!我不想進去了!我幹什麼都行!求求你別讓我進去了!”
顧子儒知道他現在已經被嚇破膽了,便沒急著再逼他,蹲下身安慰道:“你先別哭了,告訴我,裏麵發生什麼情況了。”
簡奉導結結巴巴,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畫......字......小孩!對!小孩!裏麵有好多小孩。”
顧子儒接著問:“小孩?什麼樣的小孩?”
“像我這樣的。”
簡奉導突然抬起頭,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