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辦公室的燈一直亮到深夜。蘇棠坐在可以發出聲音的椅子上看手機,沈漁在另外一張桌子前邊埋頭寫東西,筆尖戳在紙麵上的聲音非常密集,每隔幾秒就會停下來一次然後再繼續。
周小滿將三個人的外賣盒放入垃圾袋中,三份炒飯均有剩餘,沈漁那份剩餘最多,因為她吃一邊寫,筷子放在碗沿上幾次都沒及時拿起來。
“姐,我把你的行李收好了”,周小滿蹲在行李箱旁邊把拉鏈拉上,“胃藥放在左邊口袋裏,充電器藏在夾層裏。”你拍攝節目的時候飲食不規律,胃不舒服的時候就吃一顆。
蘇棠抬起頭來問到:“你把什麼東西放到我的包裏去了?”
沒有多少。就是兩件可以換洗的衣服、一些常用的藥品等。還給你帶了一包餅幹,怕你睡醒後覺得餓。如果你晚上餓得難受,胃裏空蕩蕩的就會感覺很不舒服。”
“姐姐”沈漁抬起頭來問道,“你明天參加戀愛綜藝節目會不會緊張?”
不緊張。蘇棠把手機翻過來又不是要去結婚。
“萬一有人向你表白呢?”
“那我給他講我不談戀愛。”
“萬一帥氣呢?”
“帥哥也不能耽誤我做事。”
沈漁笑笑,接著寫下去。筆尖又響了,周小滿將垃圾袋紮緊放在門口之後就從茶水間端來三杯熱水。周小滿的杯子放在桌角的時候,蒸汽在燈光下擴散出去,白色的蒸汽飄了兩下之後就消失了。
蘇棠拿起手機看。屏幕打開之後,在消息列表中就會出現一條新的微信信息,也就是被人截屏並發送給她的。
放大之後就可以看到陸衍用小號發的一條朋友圈了。隻有一句“有些人為了紅什麼都可以做到”,配一張狗拴在鐵鏈上伸著舌頭的照片。30分鐘之前發布的。看了三秒鐘之後,就把朋友圈的信息給關閉了。
為什麼呢?沈漁就抬起頭來問道。
蘇棠將手機放回桌子上說,“陸衍”用小號罵我狗。
沈漁的筆停了下來:“生氣?”
不可以生氣。蘇棠端起水杯喝了點水,溫熱的水從指尖處傳遞到杯壁上,“他罵我是狗,也就等於說他拿我沒辦法了。”稍作停頓之後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杯底觸到桌麵發出很輕的碰撞聲,並且在朋友圈下麵沒有人給她點讚。”沒有點讚。
周小滿走到窗戶旁邊:“你說的他是不是你?”難道不是其他的什麼東西嗎。
這期間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可以指嗎?蘇棠道。從椅子上站起,走到窗戶旁,將窗戶打開一條縫,夜晚要比傍晚寒冷很多,冷風從窗戶縫隙裏吹進來,帶來了馬路塵土的氣息。
外麵的路燈很亮,五金店的卷簾門已經卷好了,鐵灰色的大門上貼了一張紅色的招租廣告,被風吹起了一角又掉下來了。看過一會兒之後把窗戶關回去。
“姐姐”周小滿的聲音在後麵響起來,“明天幾點出發?”叫一輛出租車給你。
7點整。八點鐘的時候就可以開始錄音了。
周小滿低下頭在手機上操作了一會。房間裏很靜,除了沈漁筆尖戳紙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窗外汽車的聲音外,並無其他聲響。
蘇棠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椅子又發出聲響。拿過來看備忘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片刻之後才移動到帶有“別忘”字樣的文件夾中去。劃開了。有三行字被保存起來。
陸衍說:202X年3月14日,我不適合演我的對手戲,要我去死。
第二行:202X年6月2日,王磊說“我是可以隨便丟棄的抹布”。
第三行:202X年11月8日,我被網友叫做“倒貼咖”,那天我買了一些安眠藥。
蘇棠看完之後就把屏幕關上了,並沒有增加也沒有刪除任何內容。將手機放到桌麵,並且屏幕朝下。
我去吧。蘇棠說,“早點回去休息。”
姐姐發個消息。周小滿說。
“明白!”
蘇棠拿上外套向外走去,在門口停了下來。走廊裏的聲控燈已經熄滅了,她跺了跺腳,燈就亮了起來。
燈光是從後麵照射過來的,使得她的影子拉長後落在了走廊的地麵上,一直延伸到樓梯口。
回過頭去的時候,沈漁還在寫東西,周小滿也在整理桌上的文件。沒有對她們說什麼之後便轉過身走開了。
下樓的時候她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裏一格一格地響著。到一樓推開單元門,冷空氣迎麵撲過來,她低頭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麵。
路燈把地麵照出一塊暖黃色的光斑,光斑邊緣有一片被風吹到路邊的梧桐葉,幹透了。
她裹緊外套沿著人行道往路口走,走過那家五金店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往緊閉的卷簾門看了一眼——門麵上貼的那張招租廣告她剛才在樓上從窗戶裏看到過,現在近看了上麵的字褪得不太清楚了,但電話號碼還能辨認。她看了兩秒,然後繼續走了。
回到公寓之後,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節目組發出的信息確認了明天的錄製時間和地點。蘇棠看了一眼之後就沒有再回複什麼了,把手機放在鞋櫃上麵去衛生間洗了洗臉。
冷水弄到臉上時她眯了眯眼睛,再次睜開時看到自己臉部被水珠映射出半張,額前的碎發被弄濕後粘在臉上了。
用手將頭發撩起之後再拿毛巾將臉部擦拭幹淨,然後把毛巾放回架子上對著鏡子站好不動。鎖骨上原來留下的疤痕經過燈光照射之後顏色變淺了,並不容易被發現。
看了一會兒之後她就走出衛生間,在客廳裏站了會兒,並沒有打開電視也沒有再拿出手機,就在沙發邊坐了一會兒休息一下。
樓外的風吹到不知道什麼東西上,碰到空調外機鐵架子發出悶悶的聲音。等了兩秒之後,並沒有發出聲響,她就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伸手將燈光關閉。
房間裏的光線比較暗的時候,窗戶仍然會透出一些光亮來,路燈穿過窗簾的縫隙會在天花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束。
躺在床上看亮線,在枕頭處稍微移動了一下,把被子拉到肩部以上的位置之後側過身體麵向著牆壁。
在她閉上眼睛之前,突然想到明天周小滿應該會很早就來到工作室等候消息。
翻了個身之後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給周小滿發了條消息:“早睡。”“明天不用著急來。”發完之後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屏幕的燈光自動變暗了,房間裏的燈光全部都熄滅了,隻有天花板上的那條亮線還保留著,很淡的一層像紙張的邊緣一樣。
翻了一個身之後麵向窗戶的方向,過了一兩分鐘之後呼吸就會變的比較緩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