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棠在化妝間坐了一會兒之後,從包包中取出手機來搜索一個地方。
音樂學院在城西,坐地鐵需要四十多分鐘,算一下時間,她和錄製之間還有兩個小時的空隙,足夠去一趟了。
站起來看了一下鏡子之後把外衣的拉鏈拉到上麵再拿上包包就離開了化妝間。
當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導演手裏拿著一杯咖啡正在跟場務聊天,看到她下來的時候愣了一下。
蘇老師,要去哪裏?馬上就要進入流程了。”
“出去一趟”,蘇棠說,“兩個小時內回來。”不影響錄製。
導演看著她,嘴張開了又合上,但是最後什麼也沒說,隻是點點頭。
蘇棠要出去的時候聽到了他的話,“您手機保持暢通”,於是她抬手示意自己聽到了。
音樂學院的大門很容易就讓蘇棠進去了。門衛處詢問是否有需要幫助的人,並填寫了姓名、琴房編號等信息後,門衛翻閱了登記冊之後就允許她進入。
走在校園裏的時候正是上課的時間,路上行人很少,兩旁的梧桐樹還沒有全部落葉,一吹就掉下來一些葉子,踩上去還會發出輕微的裂聲音。
蘇棠去琴房樓的時候走錯了路,多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到琴房樓下抬頭一望,是六層樓,外牆貼著米黃色的瓷磚,爬山虎覆蓋了一半的地方,現在葉子都變成了紅色。
她到了四樓之後就在走廊上行走。左手邊第四間房間的門沒有關上,從門縫中可以聽到彈琴的聲音。在門口稍微停頓了一陣子,聽了好幾秒鐘之後又敲了三下門,並且把門推開。
琴房比較昏暗,因為窗戶向北,唯一的光源就是一盞舊台燈,台燈的燈罩歪著放著,燈光照射到鋼琴譜架上是斜射的。
有一個男生坐在鋼琴前麵的位置上,年紀在二十歲左右,比較瘦,穿著一件圓領衛衣,領口鬆開了一點子,露出鎖骨來。琴譜架上鋪了一張手寫的樂譜,四個角都有破損,並且用鉛筆打了好多圈記號。
你的姓名是什麼?轉身,並沒有站起來。
來購買你的歌曲的人。蘇棠進去之後,在鋼琴前麵的一把折疊椅上坐了下來。
男生呆了一會兒之後問道:買我的歌曲行不行
你剛才彈奏的曲子。蘇棠說,“再表演一遍,從頭開始。”
男生看了她三秒左右。手中拿的鉛筆上有一圈被咬過的痕跡。然後再將鉛筆放回譜架之上,兩手置於琴鍵之上彈奏。
前奏走了四小節之後,蘇棠就聽出來了,這旋律跟自己記憶中的完全一樣。
上一次聽這首歌的時候是參加了天後巡演,在後台看台上幾千幾萬名歌迷齊聲合唱副歌的情景,那時候她還隻是個群演,後台也沒有通行證可以進去。
當時她並不知道這首歌是誰創作的,隻知道作曲者的名字不熟悉,後來聽人說那位詞曲作者因為價格被別人低價買下了這首歌的版權,拿到的錢隻是三個月來這首歌在流媒體平台上所獲得收入的一小部分。
男生彈完最後一個音符之後,手指就離開了琴鍵。手懸在琴鍵上方停了兩秒後才下來。
“這首歌”蘇棠說,“我要讓它火起來。”報出你的價格。
男生看著她,拿起鉛筆又放下說:“認真的?”
“叫什麼?”
“陳敘。”
蘇棠點著頭把名字記住了。陳敘,你來定價。不同意討價還價。
陳敘說出一個數字。蘇棠看了他幾秒鐘之後,拿出了手機玩了一會兒。手機在琴譜架邊震動了一下,在看到轉賬信息的時候,他愣住了,因為蘇棠轉的錢是報價的兩倍。他抬起頭來的時候,樣子已經不一樣了。
這就是買斷價格。但是署名權我給你留著,以後分紅的話再說。”
陳敘看著她,張了張嘴沒有說話,然後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轉賬金額,再把手機翻過來放在琴譜架上。那麼為什麼會這樣呢?他說話的聲音比之前要小一些。
因為在前世的時候,我被別人壓低了價格。蘇棠說。將手機放回包包之中之後便站起身來。交給我一份樂譜,明天我就可以進棚錄製demo了。
合同讓我的人明天送過來,你簽吧。署名權歸本人所有,並且分紅條款也要寫得清楚。隻要你相信我,我就簽了。
陳敘拿起了譜架上的樂譜,在手裏猶豫了片刻。你是騙子嗎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並不是完全懷疑的意思,而是想確定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是不是真實的。
我是騙子的話,我會少收你的錢,不會多收。蘇棠說。
陳敘低頭笑了笑,但是笑得並不大。也是。他走到譜架旁邊的活頁夾子裏翻了會兒,抽出一疊複印件遞給你,這是完整的版本,包括歌詞、編曲說明等全部內容。
蘇棠接過來看了一下,是普通的A4紙,四周邊緣有些破損,但是字跡非常清楚。看完之後將譜子疊起來放入口袋中。你寫了這首歌有多長時間了
兩年時間。修改了十多次。
那麼你就可以等到正確的時機了。蘇棠說,“兩年換一次可以傳播出去的歌曲,值得。”明天合同到了之後你就簽了字,你的這首歌就會被人們聽到。
陳敘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問下去。蘇棠將折疊椅推回原位之後,椅子腿在地麵上摩擦出一個短促的聲音,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眸一看,發現陳敘還坐在琴凳上,手指停在琴鍵上麵,並沒有按下去,好像是在回味剛才彈奏的曲子。
蘇棠下樓的時候走到了樓梯拐角處的光源附近,在口袋中抽出一疊樂譜之後又看了一遍第一麵的標題《第二次活》。
三字,手寫體,藍色墨水。看了標題的那一行之後,把樂譜卷好放回口袋裏,出了琴房樓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出了校門之後才看一下時間,一個鐘頭已經夠了。攔了輛路邊的出租車,把別墅區的地址告訴司機。
車走了大概一段距離後,她才從口袋中取出手機,在錄音棚給對方發了一條信息:明天下午兩點我去棚子,到後就開機錄音發完之後就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窗外的梧桐樹影一格一格地向後移動,蘇棠斜靠著座椅背,將手中的樂譜從口袋中取出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前麵的座位上有一個座椅靠背擋住了樂譜的一半,隻露出樂譜最後三個字的拚音。
她伸手將樂譜撫平了之後又看了幾行副歌歌詞。看完了兩行之後就把樂譜合起來放回口袋裏,然後靠著座椅閉上眼睛。
出租車發出的聲音一直延續在車廂裏麵,輪胎碾過地麵帶來的震動從座椅下傳來,在隔了數秒之後她才睜開眼睛看窗外景色,現在已經近了,能夠看到別墅區外麵的鐵柵欄了。
她把身子坐好之後拿出現手機看了看時間距離現在還剩下25分鐘。足夠用了。整理好外套的領子,將口袋中的樂譜往裏收一收,防止邊走邊掉出來。出了車之後迎麵就刮來一陣早晨清涼幹燥的風,吸了一口之後轉身走向別墅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