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違約金

星光娛樂所在的寫字樓位於朝陽區，一樓大堂有一塊金色箔紙做的招牌，三個字是凸起的，蘇棠以前每次經過都會覺得那三個字太亮了，刺眼。

這次她把旋轉門推開之後，大堂的保安看了她一眼，再看一遍之後應該認出來了，但是沒有攔住她。

周小滿跟著一起去了電梯間，在大堂裏走的時候帆布鞋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電梯到了七樓之後，打開門就看見了星光娛樂的前台。

前台的小姑娘見到蘇棠之後站起來又坐下了，好像在猶豫要不要向上級彙報。

沒有等她說完，蘇棠就走了進去，走廊裏第三間房是王磊的辦公室。門沒有關嚴，空調吹出的冷氣從門縫裏出來，在一米之外就能感受到涼意。

蘇棠敲了敲門框之後，推門而入。

王磊坐在辦公桌前，個子比較矮，很胖，出汗很多，背後空調設置在16度左右，但是他的額頭還是有一層油光。

見到蘇棠進來之後，他就把手中的筆放下，向後靠著在椅子上，椅子發出吱呀的聲音。

蘇棠從文件夾中拿出轉賬憑證放在桌麵上，並用手指將它推向了對方。

王總，解除合同。

王磊沒有動那幾張紙，先抬起頭來看著她。眼睛從她的臉上移到後麵周小滿身上之後又移回來了。

空調吹出的風吹動了她後麵窗簾的一角，但是蘇棠卻未受影響。她手上的動作停在憑證上，等待著對方采取行動。

蘇棠，王磊終於說話了，“你覺得付了錢就沒事了？”

先簽完字再寫。蘇棠說。

王磊低頭看了看那張轉賬憑證，金額他應該看得非常清楚。

拿起憑證看了幾秒鐘之後又按了一下桌子上的電話：“財務，查一下有沒有到賬。”那邊說什麼他就“嗯”了一下放下了聽筒，拿起筆在解約合同上簽字。

在安靜的辦公室裏，筆尖劃過紙麵發出的聲音十分清楚。

簽完字以後，把筆丟到桌上，然後後背再往椅背上一靠。

塑料筆在桌麵劃動了半圈之後落在了蘇棠水杯旁，並沒有被蘇棠所觸及。

蘇棠，你覺得付了錢就算完事了嗎？他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次，“圈子就這麼小，我讓你接不到一個戲。”相信不相信呢。

蘇棠把簽過字的合同拿過來折好放到文件夾裏，動作不快也不慢，等折痕完全展開才開口說話。

王總，你辦公室的監控錄像，也就是你在跟那位女藝人談事情的時候開啟的那一台，在我這裏。發出去好不好。

王磊額頭上汗水很多，但是沒有動作。

是什麼意思？他說話的聲音小了很多。

蘇棠把文件夾夾在胳膊下，拿出了手機舉著對王總說：“王總，你辦公室有監控一直開著，並且也連接到了你的個人電腦上。”

這件事情你自己已經告訴別人了，別人又將此事轉交給了我。”

王磊的臉色先是紅了一陣子，隨後又變得非常難看。

站起身來的時候椅子腿碰到了地麵，但是很快又坐下去了。拿桌上保溫杯的時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蘇棠。

你威脅到我？

蘇棠說，“我並不想對你構成威脅，隻是要和你商量一下。”

以後不要再碰我，我以後也不會碰你了。碰了我就放。你要先問問有沒有備份吧。

王磊沒有開口，空調吹來的風從側麵吹過來，他的襯衫袖子被風吹到胳膊上。

蘇棠等了三秒之後就點開手機上音頻文件。在辦公室裏，音響開始播放一段錄音，王磊的聲音：“小X，簽了這個合同之後，明年的女主角就歸你了......”

隨後是衣服摩擦的聲音，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說“王總放開吧”。錄音到這裏就中斷了。蘇棠按下暫停鍵。

王磊的臉色先是蒼白，隨後又變得通紅，這次是脖子周圍的皮膚變紅了。他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保溫杯，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空調吹出的風把桌子上沒有壓住的一張紙給吹了起來，飄到了地上，但是沒有人去撿。

關閉。他說的是這個意思。

蘇棠按下手機上的鎖屏鍵之後，手機屏幕就變成了黑色，之後她就把手機放回了口袋中。那麼我們談的交易成功了嗎？

王磊看著她。她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坐下來，手中拿著一個文件夾，一杯水從進來到此時都沒有碰過，杯壁外層由於空調製冷而出現了一層水珠，在杯身往下流成了一條細線。

站在書櫃與飲水機之間的就是她，冷氣把她的頭發吹到了衣領上，但她沒有把頭發撩起來。

你可以走了。王磊說。

蘇棠之後就沒有再說話了，轉身上了門。周小滿跟著出去的時候碰到門把手，在關門的時候發出很小的哢嗒聲響。

走廊的暖氣比辦公室要好一些，從16度回升到二十幾度的溫差使得周小滿打了個寒戰。蘇棠走在前麵，步伐一如既往地快，到電梯口時按下下行鍵之後又回頭看了看周小滿。周小滿扶住走廊上的牆站了一會，腿有些發軟。

姐姐......她喘了口氣，說，“你剛才做的那個錄音......”

他辦公室的監控從來都不關，包括電腦上也一樣。陸衍曾經跟我說過這件事情，我也曾經賭過一次。”

“打好了吧你！”

蘇棠看見電梯顯示屏上樓層從五下降到了四之後就說：“贏了。”

那麼你是怎麼錄到的呢？

蘇棠沒有回答，電梯門打開之後出來一個送外賣的小哥，手裏拿著兩杯奶茶朝他們走來。

蘇棠進到電梯裏之後，周小滿也跟了進去，門一關上鏡子裏就出現了兩個人，高矮不一，一個是冷冷冰冰的樣子，另一個還有些發懵。

燈光照射到金屬牆麵上之後，蘇棠伸手按了一樓的按鈕，在手指收回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整齊劃一，並無咬痕。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蘇棠就走了出來，旋轉門轉了一圈之後，她推門的動作稍微快了一些，冷空氣撲在了臉上。

周小滿出來的時候還搓著手呢，剛才那個哆嗦現在又開始了一樣的延續。

星光娛樂的寫字樓大門口有一輛黑色商務車停著，車窗隻打開了半邊，裏麵的一個人戴著一副銀邊眼鏡，在陽光的照射下，眼鏡腿碰到耳朵的地方出現了反光。

蘇小姐你好，顧淮之。你現在有時間聊天嗎。

蘇棠停了下來。門口的風吹得大衣擺子稍微動一下之後又落下來。

她望著車窗裏麵的人，那人臉她不認識，但是眼鏡框的樣子讓她想到了三天前收到的一條短信，發信人的名字就叫這三個字。

周小滿後麵輕聲說了句，壓低了聲音隻讓蘇棠聽見：“姐，就是他......”

蘇棠沒有回頭。把文件夾換到另一隻胳膊下夾好，和車窗裏的人對視了三秒鐘。

風又大了起來，辦公樓大門外旗杆上的一麵旗子被風吹起又落下，發出很大的拍打聲。

她向前走了兩步，車窗中的那個人沒有移動視線也沒有催促。陽光從後麵照過來，在眼鏡片上產生一層很薄的反光，所以看不清他的眼睛。

“走吧”蘇棠回過頭來對周小滿說道，“回頭再談。”

避開黑色商務車之後，她沿著人行道向右走。周小滿小跑著跟著她，那輛商務車沒有移動也沒有鳴笛，隻是停在了原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