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大全
打開小說大全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十七章 落定

蕭衍被押回京城的當天,周叔來了偏院。

“關在刑部大牢,單獨一間,通敵、貪墨、殘害手足、畏罪潛逃,數罪並罰,擬斬監候,折子遞上去了,等太後批。”

“沈蘅那邊呢?”

“莊子上的婆子送了消息,每天坐在窗前看院子裏的樹,一句話不說。”

“我娘呢?”

“太太病了,說是憂思過度,老爺沒去看她。”

“我爹在忙什麼?”

“兵部天天來人,老爺那天在堂上彈劾蕭衍,現在個個都來表忠心。”

蕭霽從書房裏推著輪椅出來,膝蓋上放著一份折子。

“太後批了,斬監候。”

他把折子遞給她。

“父王今天一早進了宮,一份請革蕭衍爵位,一份請立我為世子,都批了。”

沈寒煙翻開折子看了一眼,朱砂印鮮紅。

“他等了七年。”

“他也保了我七年,把我放在偏院,離他越遠越安全。”

月底,蕭衍在刑部大牢被賜了鴆酒。

消息傳到偏院的時候天剛亮,春螢從外麵跑進來。

“小姐!世子爺死了!刑部大牢賜的鴆酒!太後說蕭家世代忠烈,留他一個全屍。”

沈寒煙正蹲在井邊洗臉。

她把水潑在青磚地上,拿帕子擦了擦臉。

“誰收的屍?”

“老爺讓管家去收了,太太不讓進門,說不配進蕭家祖墳,管家在城外找了塊荒地埋了。”

沈寒煙把帕子搭在井沿上。

春螢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小姐,你難過嗎?”

“不難過。”

她端起盆裏的水潑在竹根下。

水滲進土裏,竹葉上的水珠滾下來,砸在青磚上。

開春之後,沈家辦了兩件事。

第一件,沈蘅的婚約退了。

第二件,嫡母被送到京郊別院養病。

沈蘅沒有去送。

她還在莊子裏,不出門,不說話。

沈寒煙回了一趟沈府。

沈敬則在書房裏等她。

書案上的公文堆得比上次更高了,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裏端著茶杯,看著窗外院子裏那棵臘梅。

花早謝了,光禿禿的枝丫上冒了幾片新葉子。

沈寒煙在他對麵坐下來。

“你娘今天一早去了別院,你姐姐還在莊子上,你要是想去看看她們,我讓管家備車。”

“不去。”

沈敬則看了她一眼。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留在鎮北王府,蕭霽的腿還沒好。”

“他的腿能好?”

“能,已經能扶著牆走幾步了。”

沈敬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比我有本事。”

沈寒煙沒有說話。

沈敬則放下茶杯。

“你怪我嗎?”

“怪過,現在不怪了。”

“為什麼?”

“您在官場站了一輩子隊,從不站早,隻站贏,我學會了。”

沈敬則沉默了好一陣。

“你姐姐手廢了,你娘走了,沈家現在隻剩下我一個人。”

“還有我。”

沈敬則抬頭看著她。

“你還認沈家?”

“認,因為我姓沈,偏院那間房,我住了十六年。那是我家。”

沈敬則沒有說話。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書案前,拿起最上麵一份公文,翻開,又合上。

“兵部要把北境軍的後勤調撥權交給蕭霽,趙勉保舉的,你回去跟他說,讓他好好幹,沈家在兵部的人脈,以後歸他用了。”

“您這是?”

“是傳給女婿,你是沈家的女兒,他是沈家的女婿,這些東西早晚是他的。”

沈寒煙站起來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

“爹,沈蘅那天問我什麼時候開始恨她的。”

沈敬則轉過身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桂花糕。”

沈敬則沒有說話。

她推門出去了。

回到鎮北王府偏院的時候,院子裏空蕩蕩的。

石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個茶杯,茶還冒著熱氣。

沈寒煙轉過頭,看見蕭霽扶著牆站在書房門口的台階上。

“你回來了。”

“你走了幾步?”

“九步。”

沈寒煙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來。

“我爹說,兵部要把北境軍的後勤調撥權交給你,趙勉保舉的。”

“我知道,今天一早趙勉送來的調令。”

“他還說沈家在兵部的人脈,以後歸你用了。”

蕭霽愣了一下。

“你爹這是?”

“傳給女婿。”

蕭霽倒了杯茶,推到她麵前。

“你爹真有意思,你恨他的時候他不慌,你不恨了他倒慌了。”

“你接嗎?”

“接,為什麼不接,兵部的人脈,不要白不要。”

春螢從廚房裏探出頭來。

“晚上吃什麼?”

“餃子。”

“什麼餡?”

“白菜豬肉,少放肉。”

春螢撇了撇嘴,縮回去了。

沈寒煙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回石桌上。

竹葉在風裏沙沙響,陽光從葉縫裏漏下來,灑了一地碎金。

“你爹今天還說了什麼?”

“他說他在官場站了一輩子隊,從不站早,隻站贏,我回了他一句,我學會了。”

“他聽懂了嗎?”

“聽懂了,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陣。”

蕭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麵的茶葉。

“沈蘅還在莊子裏?”

“還在,婆子說她不哭了,也不說話了,每天坐在窗前看樹。”

“你娘呢?”

“去了別院,走的時候回了一下頭,沒哭。”

蕭霽放下茶杯。

“沈家的事,你放下了?”

“放下了。”

蕭霽扶著石桌站起來,膝蓋在打顫,但他站穩了。

“等我能走到巷口,我們出去走走。”

“去哪?”

“出了巷口,哪都行。”

春螢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菜從廚房裏出來,在門口晾衣服的鐵絲上搭了塊抹布。

“小姐,你們出門的時候帶上我,我在府裏憋了一個冬天了。”

沈寒煙笑了一聲。

“行。”

蕭霽每天下朝回來就扶著牆練走路。

從書房門口到石桌,從石桌到院門,從院門到巷口。

春螢在巷口的牆上用白灰畫了一道線,每隔三天往前挪半尺。

有一天她偷懶沒畫,蕭霽走到原來的線那兒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春螢從此再沒漏過。

沈寒煙每天搬一把竹椅坐在院門口,看他來來回回地走。

膝蓋打顫,額頭上全是汗,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會兒,喘完了就接著走。

有一次他走到巷口,扶著牆站了很久。

© 小說大全, ALL RIGHT RESERVED

DIANZHONG TECHNOLOGY CO.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