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沈寒煙從後院狗洞鑽出去,繞到鎮北王府後巷,敲了三下側門。
門房領她穿過竹林,停在一扇小門前。
蕭霽坐在輪椅上,膝上搭著一條毯子。
他手裏拿著一張紙條。
她在側門口遞進去的那張。
“你輪椅底下那把劍,借我用用。”他念了一遍,抬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我輪椅底下有劍?”
“猜的。”
“猜的?”
“你大哥把你腿弄廢了,你不會不藏點東西。”
蕭霽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從毯子底下抽出手,伸到輪椅扶手下麵,摸了一下。
哢噠一聲,一把短刀從扶手的暗槽裏彈出來。
刀刃烏黑,不反光。
“這把藏在扶手裏。”他手一鬆,短刀彈回去。
整個輪椅就是個兵器架。
“你怕什麼?”
“怕死才活了這麼久。”他轉了轉食指上的銀戒。
“你怕不怕?”
“怕就不來找你了。”
蕭霽看著她,看了很久。
“喜堂上拔刀,刀架世子脖子,這種事京城一百年沒人幹過,為什麼來找我?”
“你要扳倒蕭衍,我要一個人幫忙。”
“你怎麼知道我要扳倒他?”
“因為你輪椅底下藏了那麼多東西。”蕭霽笑了一聲。
笑得太厲害又開始咳,咳得彎下腰,從袖子裏掏出塊帕子捂著嘴。
沈寒煙看見帕子上有暗紅色。
他咳了好一陣才停下來。
“你用什麼合作?”
“我能自由進出沈府,蕭衍不會防備一個女人,你需要有人在明處,你在暗處,而且我也恨他。”
“他欠我一條命。”
蕭霽隻是看了她一眼。
“那天在喜堂上,你為什麼不殺他?”
“殺了太便宜。”沈寒煙站起來,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你把他從世子位上拉下來,剩下的我來。”蕭霽垂下眼睛。
沉默了很久。
他把右手的銀戒摘下來,托到她麵前。
“拿著。
我的印。”沈寒煙接過來。
戒子內側刻著,蕭霽之印。
“你拿著這個,鎮北王府後門那條線上的人,都會聽你調遣,情報,人手,銀錢,你開口就行。”
“你就不怕我拿去賣錢?”
蕭霽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你瘋了才來找我,瘋子的眼睛不會騙人。”
沈寒煙把戒子套在中指上。
剛好。
“賜婚的旨意,你求的?”
蕭霽把輪椅往後推了半尺。
“不是求的,是換的,我跟父王說,隻要讓我娶了你,我就去軍中幫他練兵,條件是娶你。”
“為什麼?”蕭霽看著她。
“你在喜堂上拔刀那天,我在隔壁院子,我聽見你問蕭衍,誰欠誰,我就知道,這個人我非娶不可。”
沈寒煙往門口走。
掀簾子的時候回過頭來。
“你的腿還能站起來嗎?”
蕭霽沒說話。
沈寒煙沒再問。
春螢蹲在院門口,懷裏抱著油紙包。
看見沈寒煙出來,蹭地站起來。
“小姐!燒餅,辣子加倍。”沈寒煙接過來咬了一口。
“回府。”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子。
經過沈府大門口,遠遠看見一輛馬車停在石獅子旁邊。
沈蘅從車簾裏探出半張臉。
“妹妹出去了?姐姐剛去鎮北王府送了些點心,替你跟世子爺賠了不是。”
“他收了你點心?”沈蘅愣了一下。
“收了呀。”
“那你送少了,下回多帶點。”
沈蘅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寒煙沒回頭。
進了偏院,春螢關上門。
“大小姐又去找世子爺了?”
“讓她去,她去得越多,蕭衍越放不下她,越放不下她,就越要留著世子妃的位置給她,越要留給她,就越恨我擋路,越恨我,就越要對付我,越對付我,他就越容易出錯。”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人從外麵踹開。
蕭衍站在門口,腰間掛了把劍。
“你今天去見了蕭霽。”
沈寒煙沒答。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好歹,你既然要嫁那個廢物,那就嫁,但嫁了之後......”
他掃了一眼春螢。
“你那個貼身丫鬟,大婚那天我讓人把她賣到教坊司,你看是退婚,還是讓她去接客呢?”春螢的臉白得像紙。
沈寒煙端起桌上的茶杯,把杯底最後一口涼茶喝幹淨。
蕭衍皺了皺眉。
“你是長兄,弟弟娶親,你來觀禮天經地義,來喝杯喜酒,順便看看春螢是站在喜堂上觀禮,還是在教坊司裏接客,你來親眼看著。”
蕭衍笑了一聲。
“沈寒煙,你真瘋了。”
“好,大婚那天,我去。”
他轉身走了。
春螢跑過來,抓著沈寒煙的袖子。
“小姐,他說的是真的?”
沈寒煙低頭看著手裏那枚銀戒。
“他賣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