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監控裏的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清晨，我拖著受傷的腿出門，直到深夜才回來。

衣服被海水打濕，鞋少了一隻，剛縫合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沿著小腿滴了一路，我手裏緊緊攥著民間救援隊的登記單。

“錢我會想辦法。”

“求你們先出海，隻要能找到他們，多少錢都可以。”

我摘下訂婚戒指，放進紙盒裏。

顧清妍看到這裏，臉色驟然沉下。

“那是我送他的戒指，他憑什麼拿去賣？”

蘇明遠看了她一眼。

“他以為你死了。”

顧清妍嘴唇動了動，沒有再說話。

我看向她掌心裏的戒指。

典當行老板問我是不是急用錢，還勸我考慮清楚，說這枚戒指看起來意義非凡。

我沒有猶豫。

當時我隻想讓救援船再出海一次。

隻要能把顧清妍帶回來，一枚戒指算什麼？

下午，姑姑和舅舅帶著幾名親戚闖進別墅。

姑姑把手機砸在我麵前。

屏幕上是蘇念辰提前發出的消息。

“哥哥非要去外海看日落，爸媽怎麼勸都不聽。外麵的風越來越大，我真的好害怕。”

姑姑指著消息質問：

“天氣不好，他們都勸你了，你為什麼非要出海？”

舅舅也指著我的鼻子罵：

“念辰最後一條消息還在替你遮掩！你為了過生日害死四條人命，現在滿意了？”

我搖頭解釋：

“我沒有要求去外海。念辰落水，我受傷以後，他們就讓我先上岸了。”

沒有人相信。

姑姑揚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把責任推給念辰？”

“死的怎麼不是你！”

監控裏的我偏過臉，許久才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家族群裏的消息不斷彈出。

有人罵我是殺人凶手，有人說我是蘇家的災星，還有人讓我趕緊跳海，把命賠給他們。

林曼芝看著監控，小聲辯解：

“親戚們隻是在氣頭上。知遠一個大男人，怎麼連這種話也往心裏去？”

我飄到她麵前。

生前，她也總是這麼說。

一個大男人，別怕疼。

一個大男人，別計較。

一個大男人，不能和弟弟爭。

仿佛隻要我是男人，所有傷口便會自動愈合。

親戚離開後，我開始給他們打電話。

第一通電話轉到度假屋，被父親親手按掉。

第二通打給母親。

我在語音裏啞聲哀求：

“媽，你接一下。”

“你罵我也可以，讓我再聽聽你的聲音。”

林曼芝垂下眼睛。她記得這段語音，當時她完整聽了一遍，卻始終沒有接聽。

我也給蘇念辰打過電話。

他不僅沒接，還將來電截圖發進他們的小群。

“我哥終於知道怕了。”

最後，我撥通了顧清妍的號碼。

“清妍，警方還沒有找到屍體。”

“他們會不會還活著？”

電話那邊沉默幾秒，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如果他們真的死了，也是被你害的。”

“要不是你非鬧著出海，誰會出事？”

電話被掛斷。

監控裏的我仍將手機貼在耳邊，像是在等她重新打回來。

可屏幕再也沒有亮起。

夜裏，我找出自己的照片，擺在他們四個人的遺像旁邊。

“對不起。”

“我隻是想和你們一起過一次生日。”

我走到過去的自己身旁，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

“不是你的錯。”

這句話，我直到死後才終於說出口。

可那時的我，已經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