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不等人了。
薑瓷抓起那張畫著村姑的化形符,往身上一貼。
符紙燒起一層白光,纏住她的骨相。白骨一寸寸縮回去,皮肉重新長滿,等光散盡,她已經是個粗布衣裳的年輕婦人——身上那些沒愈合的傷口,也跟著蓋上了一層假的完好。
“夫人變得跟真人一樣。”白小七小聲說,又立刻改口,“村姑。”
“記住,現在沒有夫人。”薑瓷理了理衣角,“隻有一個要救孩子的村姑。”
孩子在哪兒,得靠真的危險找。
她往嶺口跑,沒多遠就聽見哭聲,混著骨節相擊的咯咯聲,從東邊林子傳出來。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連滾帶爬地衝出樹叢,身後跟著三具拚湊起來的骨傀,胳膊腿都不成對,動作卻快得嚇人。
孩子腳下一滑,摔進泥裏。
骨傀伸手去抓。
薑瓷衝過去,把孩子拽進懷裏,側身避開那隻手,後背還是被指骨劃開一道口子。
第二具骨傀已經繞到了另一側。
薑瓷抱著孩子往旁邊一滾,肩膀重重砸在樹根上,悶得她喘不過氣,卻還是先護住了孩子的頭。
三具骨傀沒有再追。
它們停在原地,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動作,齊刷刷轉向嶺口的方向。
薑瓷順著它們的目光看過去,才明白為什麼——那邊正走來一行僧人。
她來不及多想,抱著孩子起身就跑,正撞上那行人。
為首的和尚一身僧袍,麵容清瘦,手裏的錫杖頓在地上。
“施主?”
“求你救他!”薑瓷把孩子往前一送,膝蓋砸在地上,“骨傀要吃他,我攔不住了。”
那和尚——正是唐僧,連忙伸手接住孩子,低頭一看,眉頭卻皺了起來。
“這孩子身上......有妖氣。”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和尚立刻拉住他:“師父小心,這女人怕是設局。”
“八戒。”
“俺就是提個醒。”八戒斜眼打量薑瓷,“荒山野嶺,哪來這麼巧的事?”
“哪家的孩子,怎麼跑到這荒嶺來?”唐僧問。
“路過的,我不認得。”薑瓷跪在地上不動,也不上前,隻盯著唐僧懷裏的孩子,“我就住在嶺邊,聽見哭聲就來了。他不是妖,是被這嶺裏的東西一點點抽幹的。”
三具骨傀立在林子邊上,沒有再衝上來,倒像是在等命令。
遠處樹梢上,一道目光落在這邊。
孫悟空沒有現身,隻盯著那三具骨傀——動作生硬,不像受人操控,倒像是被某種力量硬催著走,和白骨洞裏那股黑氣一個味道。
不是她弄的。
唐僧把孩子放平,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摸向他的手腕。
“命脈很弱,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生機。”
孩子在他懷裏動了動嘴唇,昏睡中含糊念著:
“......名字......寫在冊子上......要收骨了......”
唐僧臉色一變:“什麼冊子?”
孩子沒再應聲,徹底昏了過去。
沙僧不聲不響地往前半步,擋在唐僧另一側。
八戒還嘀咕著“這女人不對勁”,唐僧卻抱著孩子站起身:“荒山不能留他一個人。貧僧帶他一程。”
八戒還想再攔,唐僧已經抱著孩子往前走了兩步。
薑瓷心裏一鬆。
第一步,成了。
她剛要起身退開,後背的骨釘毫無征兆地絞了一下,比以往哪次都急,像是有人從骨頭縫裏硬往外拽什麼東西。
她喉嚨一緊,那股壓了三天的饑餓感,猛地漲得比頭一天還凶,眼前的僧袍和孩子的脈息,此刻在她眼裏全變了顏色。
不能在這裏發作。
她當了這麼多年急診醫生,太清楚這種信號意味著什麼——不是餓,是失控前最後一格預警,過了這格,她認不認得誰都說不準了。
薑瓷咬住後槽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沒有當場跪下去。
“施主?”唐僧似有察覺,回頭看她。
“我......家裏還有事。”薑瓷勉強笑了一下,猛地轉身,往林子深處退,腳下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身後,那孩子還躺在唐僧懷裏,呼吸淺得像隨時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