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小七那道紅線沒有再亮。
薑瓷盯了半天,急救箱始終一片空白,隻能先把它記在心裏,轉身往洞裏走。
孫悟空那筆賬劃得來——救回來的是條能打的命,值。白小七這筆卻還沒平,她一天沒查清紅線的來路,這賬就一天不能當沒看見。
“還有兩日。”她一路數著,“唐僧師徒過嶺前,得把能做的事全做完。”
白小七跟在後麵,還惦記著方才那一閃:“夫人,我真的沒事......”
“先幹活,事後再查。”
回到洞裏,薑瓷把小妖們叫到一處,擺開供劫賬和三張化形符。
“從今天起,放出話去,說白骨夫人傷重難愈,急需血食壓傷。”
灰耳一愣:“這樣,巡命的東西不會覺得奇怪?”
“它巴不得我像個正常的妖。”薑瓷說,“越像,它越懶得盯著我。”
“那傷者怎麼辦?”白小七問。
“分兩批轉到後洞。供劫賬也一起搬,別留在密室,密室的符早就不管用了。”
“萬一有人來查密室呢?”
“查不出什麼。”薑瓷指了指供劫賬,“真東西已經在我手裏,剩下的都是骨頭架子。”
小妖們領命散開,動作比頭兩日快了許多——挖符石那陣,多數人已經知道,這個夫人說的話,照做能少死人。灰耳一瘸一拐地指揮搬運,嘴上還念著誰該抬前、誰該抬後,倒有幾分章法。
白小七蹲在一邊記名冊,寫完一個名字,抬頭看薑瓷一眼,又低頭繼續寫,像是有話沒敢問。
“想問就問。”薑瓷說。
“夫人不怕自己也被算進去嗎?”
“怕。”薑瓷沒停手,“但躲著不幹活,一樣是死。”
孫悟空一直靠在洞口,聽完全程,才慢悠悠開口:
“一本妖怪賬,你就想讓唐僧信你?”
“他不會信。”薑瓷收拾著化形符,“賬本是給你看的,不是給他看的。”
“那給他看什麼?”
“讓他自己看見。”薑瓷抬頭,“真正吃人的東西是什麼樣,我說了沒用,得他親眼撞上。”
孫悟空盯著她,像是在算她這句話裏藏了幾層。
“你算得挺清楚。”
“算不清楚,早死在三天前了。”
孫悟空冷笑一聲,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
“俺老孫倒要看看,你怎麼變。”
“看著就是。”
“醜話說前麵。”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要是敢傷俺師父一根毛,不用等第三次,俺老孫現在就能打死你。”
薑瓷沒退。
“那我提個條件。”
“你還有資格提條件?”
“我證明骨釘是真的,你幫我查那個躲在暗處驗收的東西。”薑瓷合上箱蓋,“我傷唐僧一分,你隨時能殺我。這筆賬,公平。”
孫悟空沉默了片刻,金箍棒重重杵在地上。
“成交。”
“說話算話。”
“俺老孫從不賴賬。”他頓了頓,又補一句,“但你要真騙俺老孫,這條命俺老孫先收,賬以後再算。”
“行。”薑瓷合上箱蓋,“先記著,別忘了。”
孫悟空瞥她一眼,沒接這句,轉身往洞外走,像是懶得再理會她的貧嘴,腳步卻沒走遠,停在洞口的陰影裏,等著看她接下來要做什麼。
洞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隻守門小妖連滾帶爬衝進來:
“夫人!山下來人了,看著像取經的和尚!”
薑瓷心裏一緊。
原計劃還剩兩日,隊伍卻提前到了。
白小七胸口那道淺紅,在這一瞬又輕輕亮了一下,比方才更清楚。
薑瓷這次終於看清了——那不是一道線,是一個字。
一個還沒寫完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