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道紅光劈下來時,薑瓷的手正搭在那截手骨上。
“躲開!”
孫悟空一棒橫掃,紅光偏了半尺,砸進水潭裏,激起一片白霧。
薑瓷沒有躲。
她的手指已經扣住了那半片紫色衣料,指尖一片冰涼,像是攥住了一塊隔夜的骨頭,怎麼用力都焐不熱。
急救箱猛地彈開。
【檢測到殘留意識片段。】
【建議:接觸時間不超過十息。】
薑瓷來不及細想,眼前已經黑了下去。
她看見一雙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極短,正按著一隻斷了翅膀的雀妖,動作又快又穩,比她自己接骨時還利落幾分。
雀妖疼得直叫,那雙手卻沒停,一邊接骨一邊低聲說:“忍著,比我小時候摔斷腿輕多了。”
畫麵一轉。
一個披著黑甲的影子站在骨堆前,聲音沒有起伏:“七十二名單,報上來。”
那雙手停住了。
“不報。”
“不報,你死。”
“我說了,不報。”
黑影沒有再勸。
一根黑色的釘子從她身後鑽入脊骨,那雙手猛地一抖,指縫裏滲出的不是血,是一層灰白的粉。
黑甲影子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這根釘子,是給你一條活路。你可以選擇吃、選擇殺,選擇讓所有人罵你是妖——隻要你活著,就有人替你補賬。”
畫麵碎成幾截,飛快閃過。
她跪在密室裏,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脊背,眼裏全是血絲。
她三次舉起刀,想把釘子挖出來,三次都被自己的手按住。
最後一格畫麵停住:她盯著三張化形符,喃喃自語,“不是騙和尚......是讓它看,我還聽不聽話......”
眼前一亮,薑瓷猛地喘出一口氣。
膝蓋砸在潭邊的石頭上,疼得她一時說不出話。
釘子是罰,不是獎。薑瓷心裏發涼。拿“給你條活路”當由頭下刀子的,她在急診見得多了,沒想到連妖怪的骨頭縫裏,也是這一套。
孫悟空的金箍棒還架在她頭頂,正擋著第三道紅光。棒身被震得發顫,他額上全是汗。
“看見什麼了?”
“她不是想害唐僧。”薑瓷扶著石壁站起來,聲音發啞,“她隻是想活。”
“妖想活,就該吃人?”
“她拒絕報小妖的名字。”薑瓷盯著那截手骨,“釘子是罰她的,不是獎她的。”
孫悟空皮上金光一閃,把第三道紅光震得四散。
“那三次變化呢?”
“不是騙你師父。”薑瓷終於把話理順,“是巡命的東西在驗她——看她還聽不聽話。三次都不聽,它就提前清嶺。”
洞頂終於安靜下來。
孫悟空收棒站直,目光落在她手裏那片衣料上。
“所以你打算怎麼變?”
薑瓷沒有立刻答。她帶過太多不肯配合的病人,最難糊弄的從來不是旁人,是那個天天盯著數據、專等你露破綻的人。
“照它驗的法子變。”薑瓷把衣料收進急救箱,“它想驗我聽不聽話,那我就讓它自己現出來驗。”
孫悟空盯著她,忽然笑了一聲,不是嘲笑,更像是被逗著了。
“俺老孫倒想看看,一個不聽話的妖,怎麼裝出聽話的樣子。”
“看著就是。”
水潭深處,又是一聲輕響。
這一次沒有紅光落下,隻有幾塊碎骨輕輕沉了下去,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