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禁洞的門嵌在白骨洞最深處。
白小七把薑瓷和孫悟空帶到地方,便不肯再往前。
“這裏晚上會有人叫名字。”
孫悟空瞥它一眼:“叫你了?”
“還沒有。”白小七縮了縮脖子,“叫過的都沒了。”
石門上沒有鎖,門縫裏不斷往外滲水。水是白的,落到地上,很快又鑽回石縫。
薑瓷伸手去推。
門上的符紋亮了一下,後背的骨釘隨即發熱。
石門緩緩裂開一條縫。
冷氣從裏麵撲出來,孫悟空額前的銀葉草立刻幹了大半。
薑瓷回頭對白小七說:“守在外麵。聽見動靜也別進來。”
“多大的動靜?”
“山沒塌就別進。”
白小七認真記下了。
禁洞裏的路一直往下。
石階濕滑,薑瓷的右臂還露著白骨,頸側的裂口一動就疼。走過一處轉彎時,她腳下滑了一下。
金箍棒橫過來,正攔在她腰前。
薑瓷扶住石壁站穩,低頭看了眼腰間的鐵棒。
“拿棒攔腰,不像押犯人。”
孫悟空把棒收回去。
“怕你摔死,耽誤取泉。”
“那就跟緊些。”
身後沒了聲音,隻有金箍棒點在石階上,一下一下,比剛才沉了些。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了。
“這是什麼地方?”
兩邊石壁上嵌著一塊塊骨牌。
薑瓷湊近一看。
骨牌隻有巴掌大,上麵刻著名字。有些已經發黑,有些裂成了兩半。
黃三。
青尾。
石奴。
她在洞裏見過這些名字。灰耳的舊名牌上,失蹤和死去的小妖後麵都畫了叉。
這裏一塊不少。
越往下,骨牌越密。最裏麵的石壁已經放不下了,新牌便壓著舊牌,一層疊一層。
孫悟空用棒尾挑起一塊。
骨牌後麵連著一根細細的黑線,直通地底。
“別拔。”薑瓷按住他的手。
孫悟空垂眼看她,又看了看兩人疊在一起的手。
“鬆開。”
“剛把你治明白,手也不能亂動。”
“你管得不少。”
“收了診金再說。”
“拔了會出事?”
“不知道。”薑瓷沒有鬆手,“所以才不能拔。”
孫悟空手腕一轉,金箍棒從她掌下抽走,骨牌也落回原處。
他沒再碰。
石階盡頭是一處水潭。
潭水白得發亮,水麵飄著一層霧。薑瓷剛走近,急救箱便彈開了。
【發現藥引:白骨泉。】
【靈息濃度可用。】
她蹲下去,取出藥瓶。
瓶口才碰到水麵,周圍的骨牌突然響了起來。
不是風聲。
像許多人隔著水喘氣。
藥箱上的字跟著變了。
【檢測到大量殘缺妖靈。】
【直接取用將加速妖靈消散。】
薑瓷收回藥瓶。
孫悟空站在她身後:“不用了?”
“這不是泉。”
她用燈照向水底。
潭底沒有石頭,全是碎骨。骨牌後的黑線從四麵彙進來,紮進那些碎骨裏。每斷一根,水麵便多出一點白光。
所謂白骨泉,是死去小妖剩下的靈息。
孫悟空眼裏的金光亮起。
石壁、骨牌、黑線全映在他眼中。片刻後,他抬起了金箍棒。
“退後。”
薑瓷擋在水潭前。
孫悟空沒有停,走到離她半步遠才垂下棒尖。
“不能砸。”
“這陣在吃妖。”
“我看見了。”
“讓開。”
“再往前,你這一棒得連我一起砸。”
孫悟空盯著她:“你以為俺老孫不敢?”
薑瓷仰頭看他。
“敢。就是第二次搶救,診金得翻倍。”
金箍棒停在她身側。
“陣一碎,水裏的殘魂也會散。你的傷現在靠泉氣壓著,泉一散,你也得倒下。”
孫悟空握棒的手緊了緊。
“俺老孫倒不下。”
“剛才是誰跪在坑裏?”
金箍棒重重落在地上,卻沒有砸下去。
孫悟空皺眉:“你救這些妖,是想讓它們替你賣命?”
“它們能賣什麼命?”
“妖護著妖,總得圖點什麼。”
薑瓷低頭把藥瓶塞回箱裏。
“因為它們沒做錯什麼。”
洞裏安靜下來。
一塊裂開的骨牌輕輕撞著石壁,發出細碎的響聲。
孫悟空沒有讓路,也沒有再舉棒。
水潭中央卻在這時鼓起一個水泡。
啪。
水泡破開,石壁上的符紋全亮了。
薑瓷後背的骨釘猛地往裏一鑽。她膝蓋一軟,險些栽進潭裏。
一道紅光從洞頂落下,直劈她後心。
金箍棒橫著掃來,把紅光砸進旁邊的石壁。
石屑炸開。
孫悟空擋在她身後,冷聲道:“誰準你當著俺老孫的麵動手?”
洞頂沒有回應,第二道紅光又落了下來。
薑瓷撐住水潭邊緣,急救箱的燈照進被砸開的石壁。
裂縫後麵露出一截女人的手骨。
手骨被黑線釘在陣眼裏,掌心還攥著半片紫色衣料。
薑瓷後背的骨釘,跟著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