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春花臉上的笑僵住了。
張大壯伸手就要搶手機。
我往後退了一步。
“搶手機也算證據。”
“你敢碰一下,我現在就報警。”
他手停在半空。
病房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十幾個人。
有人低聲議論。
“孩子怎麼會跑人家院子裏?”
“那家梨樹不是一直不讓摘嗎?”
“聽說張小虎以前就偷過。”
王春花聽見這些話,立刻衝著人群罵。
“你們站哪邊的?”
“我兒子都躺在醫院了,你們還說風涼話。”
沒有人回答她。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進了急診室。
我本以為這件事暫時能緩一緩。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張大壯就帶著六七個人堵到了我家門口。
其中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王春花站在最前麵,手裏拿著一張紅紙。
“鄉親們都來評評理。”
“陳家種樹害人,還不肯賠錢。”
她把那張紙拍在我家鐵門上。
我走出去一看,竟然是一張所謂的賠償協議。
上麵寫著我自願賠償張小虎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以及後續康複費,共計五十萬元。
落款處,已經替我簽好了名字。
“這是誰簽的?”
我問。
王春花理直氣壯。
“你爸媽以前跟我家關係好,早就答應賠了。”
我父母去世已經三年。
她居然把死人搬出來替自己作證。
我看著那份協議,慢慢笑了。
“我爸媽什麼時候答應的?”
“他們沒說具體時間。”
“在哪兒說的?”
“在村口。”
“誰聽見了?”
王春花張嘴就來。
“很多人都聽見了。”
我轉頭看向那幾個跟來的人。
“誰聽見了?”
那幾個人立刻低下頭。
張大壯往前一步。
“你別在這裏摳字眼。”
“反正你家樹在這兒,孩子也是在你家摔的。”
“今天不拿錢,我們就不走了。”
他說完,直接坐到了我家門檻上。
另外幾個人也跟著坐下。
有人把電動車橫在門口。
有人故意把鞋脫下來,往我家台階上一放。
我站在院子裏,看著他們把我家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王春花拿出手機開了直播。
“大家看清楚啊,這就是陳家。”
“仗著家裏有幾棵破樹,害得孩子斷腿,還不認賬。”
直播間裏很快有人留言。
【這種人太沒良心了。】
【孩子都這樣了,賠錢不是應該的嗎?】
【五十萬是不是太少了?】
王春花把手機對準我。
“來,你跟大家說說,你為什麼不賠?”
我沒有解釋。
我隻問她:“你兒子現在做手術了嗎?”
王春花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當然做了。”
“哪家醫院?”
“縣醫院。”
“主治醫生是誰?”
“你問這些幹什麼?”
“我想確認一下,他到底是不是腿斷了。”
王春花頓時提高聲音。
“片子都拍出來了,你還想抵賴?”
我沒有再跟她吵。
轉身回屋,拿出手機撥通了縣醫院骨科主任的電話。
那位主任是我大學同學的父親,平時有點交情。
“周叔,我想問一下,張小虎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是孩子家屬?”
“不是,我是被索賠的那一方。”
“那我不能直接告訴你。”
“我明白,我隻想問一個醫學問題。”
“如果孩子拍片顯示脛骨骨折,但影像裏同時有陳舊性骨折痕跡,能不能說明他這條腿以前受過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