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房間裏坐了很久。
天黑後,我拉開床底最裏麵的木板,取出一個生鏽的鐵盒。
鐵盒裏沒有值錢的東西。
隻有一張被撕成兩半的獎狀、一枚生鏽的競賽徽章、幾張舊照片,還有一份已經失效的省級集訓通知。
這些都是我曾經讓給林明耀的東西。
我翻到鐵盒最下麵,看到了一張中考準考證。
初三那年中考,我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
早上出門前,我站都站不穩,隻能扶著牆穿鞋。
林明耀那天也說不舒服。
他的體溫是三十七度二。
爸媽卻一起陪他去了醫院,隻給了我二十塊錢,讓我自己打車去考場。
我硬撐著到了考場,考了全市第一。
回家後,沒有人問我燒退了沒有。
我媽隻說林明耀受了驚嚇,讓我別在他麵前提成績。
那時候我告訴自己,林明耀有心臟病,爸媽偏心一點也正常。
我身體好,我可以忍。
可忍讓這種東西,從來沒有盡頭。
你讓一次,他們會說你懂事。
你讓十次,他們會說你應該。
等你終於不肯讓了,他們便會指著你的鼻子,罵你自私。
晚上十一點,我媽回來了。
她坐到我的床邊,歎了口氣。
“明耀醒來後一直哭。”
“他說他什麼都不要,就想跟你去同一所大學。”
我抬頭看著她。
“他隻考了三百多分,怎麼跟我去同一所大學?”
我媽臉色一僵。
“所以才需要你幫他。”
“明峰,你從小就比弟弟聰明。”
“你明年再考一次,肯定還能考上。”
我輕聲問她。
“如果我明年沒考上呢?”
“誰把這一年還給我?”
我媽明顯不高興了。
“一家人有必要算得這麼清嗎?”
我看著她的臉,心裏最後一點期待徹底熄滅。
他們算得很清。
隻是每次被犧牲的人都是我。
所以在他們眼裏,這筆賬根本不用算。
我低下頭,故意放軟語氣。
“明耀檢查結果怎麼樣?”
我媽以為我動搖了,趕緊握住我的手。
“醫生說需要靜養,千萬不能受刺激。”
“隻要你答應把名額給他,他馬上就能好起來。”
我心裏冷笑。
林明耀的病,還真會挑時候。
我沒有立刻拆穿。
“讓我再想想。”
我媽的神色終於緩和下來。
“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她離開時沒有重新鎖門,卻依舊拿走了我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