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當天，我收到了海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我媽破天荒訂了我最愛吃的草莓蛋糕。

我還以為，爸媽終於記得今天不隻是弟弟檢查身體的日子，也是我的生日。

蠟燭剛吹滅，我媽便拿出了弟弟的大專錄取通知書。

“明峰，你弟弟今年沒發揮好，隻能上本地專科。”

“他身體不好，受不了複讀的壓力。”

我爸輕咳一聲，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勢。

“你們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

“所以我們商量過了，讓林明耀拿著你的證件，去海城大學報到。”

草莓的甜味鑽進鼻子，我卻隻覺得反胃。

我盯著我爸，懷疑自己聽錯了。

“那我呢？”

我媽立刻握住我的手。

“你先用林明耀的身份去複讀，明年再考一次。”

“你身體好，成績又穩定，不就是多耽誤一年嗎？”

又是這個借口。

從小到大，就因為弟弟身體不好，我讓了無數次。

可現在，屬於我的人生，我不想讓了。

......

我把手抽了回來。

“冒名頂替是違法的。”

我爸不耐煩地皺起眉。

“什麼違法不違法，都是一家人，哪有你說得這麼嚴重？”

“再說，你是哥哥。”

又是這句話。

十八年來，隻要這句話一出來，我的東西就不再屬於我。

六歲那年，鄰居阿姨送我一個變形金剛，林明耀哭了，我媽讓我讓給他。

九歲那年，我學畫畫拿了一等獎，林明耀撕壞了我的獲獎證書，我爸卻讓我道歉，因為我“不該在弟弟麵前炫耀”。

十二歲那年，我參加數學競賽，需要一台電腦查資料，我爸轉頭賣了電腦，給林明耀交了鋼琴課學費。

十五歲那年，省裏的競賽集訓隻給我留了一個名額，林明耀突然住院，我媽逼我請假照顧他。

後來，我錯過保送選拔。

爸媽說沒關係，反正我成績好，自己考也一樣。

我確實自己考上了。

可現在，他們連我考上的大學也要拿走。

我把錄取通知書抱進懷裏。

“別的東西我可以讓。”

“這個不行。”

我爸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林明峰，你再說一遍。”

我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卻死死扣著通知書的邊緣。

“海城大學錄取的是我。”

“我不讓。”

啪的一聲，我爸掀翻了蛋糕。

奶油和草莓砸在地板上，紅白一片。

我媽也哭了。

“明峰，你怎麼這麼冷血？”

“明耀是你親弟弟，他從小受了多少罪，你不知道嗎？”

“你不過晚一年上大學，他卻可能因為這件事病一輩子。”

坐在沙發上的林明耀眼圈發紅，慢慢捂住了胸口。

“哥哥，你別跟爸媽吵。”

“我不去了。”

“我讀專科也可以。”

他說著不去，眼睛卻一直盯著我懷裏的錄取通知書。

我沒有像從前那樣過去扶他。

幾秒後，他突然從沙發上滑了下去。

我媽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他。

“明耀！”

我爸慌忙撥打急救電話，轉頭時，眼神裏全是恨意。

“要是你弟弟出了事，我跟你沒完。”

救護車到樓下後，他們抬著林明耀衝出家門。

臨走前，我爸一把奪走我的手機，又拿走了桌上的鑰匙。

房門被他從外麵鎖死。

“你就在裏麵好好反省。”

“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蹲下身，看著散落滿地的草莓。

奶油裏還插著那塊塑料生日牌。

我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砸在了手背上。

原來這個蛋糕從來都不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