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顧斐趕到辦公室時,裏麵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櫃門變形翹起。
辦公桌上那個他一直舍不得收起來的全家福也摔在地上,滿是破碎。
照片裏南依依靠在他肩頭笑得燦爛,此刻裂紋正橫貫她的臉。
“南依依一早過來把你櫃子撬了,人現在在局長辦公室。”同事壓低聲音,“她說要替你放棄那個國際聯合風暴科考的名額,讓給姓楚的。局長不同意,她還在磨。”
顧斐推開局長辦公室的門時,正聽見南依依清亮的聲音:
“陳局,我是他妻子,也是局裏老人,我有權替他做這個決定。阿斐這些年夠累了,該讓年輕人上。”
陳局抬頭看見他,如蒙大赦:
“顧斐你來得正好,你自己說——”
顧斐的目光落在南依依攥著的那塊硬盤上。
銀灰色的外殼,左下角貼著編號,是她的生日,當年他親手貼的。
裏麵存著七年來他穿梭在台風眼、雷暴雲、龍卷風走廊裏用命換回來的每一組數據。
南依依順著他的視線低頭,將硬盤往身後藏了藏,下意識退了半步。
那個戒備的動作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他的胸腔。
“你撬我的櫃子,拿我的硬盤,”他喉嚨幹澀而沙啞,“就為了楚臨聲?”
南依依抿了抿唇,語氣平淡:
“臨聲是我帶入行的,算我半個徒弟。他要在這領域站穩腳跟,必須出成績。你在業內已經賺夠了名聲,這些數據對你來說可有可無。”
可有可無。
顧斐忽然想起七年前,他在漠河零下四十度的風雪裏測到第一組極寒渦流數據,手指凍到發黑才從設備上掰下來。
她那時候握著他潰爛的手掌哭得不成樣子說:
“阿斐,我心疼你。這些數據,我拚了命也會保護好。”
如今她說,可有可無。
他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好。”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沒有再看她一眼。
回到工位時,桌麵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醫院寄來的。
他撕開封口,抽出裏麵那張薄薄的化驗單,目光落在妊娠周數那一欄。
十二周。
正好是三個月前。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十二周前他還在海上執行觀測任務,台風“鯨歌”過境,他一個人在浮動平台上守了四天四夜,通訊中斷,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回來的那天,南依依沒有來碼頭接他,隻發了一條簡單而敷衍的信息:
【在忙,自己回。】
原來那時的“忙”,是在陪楚臨聲。
信封被一隻手猛地抽走。
南依依站在他身後,額角沁著細汗,聲音急促:
“你憑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翻我的東西?”
顧斐抬眼看她,聲音平淡:
“上麵收件人寫的是我的名字。”
她迅速將化驗單折進口袋,眼神閃爍:
“那一定是醫院搞錯了。你......看到了?”
他搖頭。
她明顯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坐到他身側的椅子裏:
“阿斐,你帶了我這麼多年,如今我小有成就,你該為我高興。我不是你養在籠裏的金絲雀,我也要獨自麵對外麵的風雨。”
顧斐看著她,忽然笑了。
所以你選擇了讓別的男人陪你翱翔。
“斐哥——”
楚臨聲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捂著腦袋一臉虛弱,
“依依,我車壞了,能不能讓斐哥幫我看看?這車以前一直是斐哥改裝的,別人我不放心。”
顧斐抬眼看向門口,門外大院裏停著那輛改裝車——
正是上一世將他雙腿生生碾壓粉碎的“龍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