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下來時,江競仿佛回到了十歲那年,在學校走廊裏發病的時候。
可這次,蘇靜曼也和其他人一樣,轉身走開。
他伸手想抓住她的背影,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一樣沙啞的聲音,“曼曼......”
可什麼都沒抓住。
哮喘再次發作。
他沒有帶噴劑在身上。
窒息的痛楚讓他在地上拚命的翻滾,呼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求你們......”
無人回應。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門被打開一條縫,蘇靜曼站在門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現在你願意認錯了嗎?”
他看著她手裏那瓶救命的噴劑,嘶啞開口。
“我認。”
話音未落,他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再睜眼是在醫院病房,他撿回一條命,全身多處骨裂,光是呼吸都扯著痛。
蘇靜曼坐在床邊,看他睜眼說道:“開始吧。”
三台攝像機對著他的臉無死角拍攝,直播。
紅光閃爍,江競的心像被硬生生撕開一條口子,嘩啦啦的流血。
他對著鏡頭,眼神空洞的照著指示牌上的文字念。
“我是江競,是我親手把江星野推下樓摔成重傷,江星野沒有怪我,我還在網上抹黑他,是我無情無義,冷心冷血,我在此向他鄭重道歉。”
彈幕上齊刷刷飄過。
“殺人犯!”
“白眼狼!”
“畜生!”
江競輕輕閉上眼。
反正等注銷流程走完,江競這個人就不存在了。
他們想怎麼罵就怎麼罵吧。
蘇靜曼得到了想要的效果,遣散了攝影師。
人都走後,她看向江競的眼神終於緩和。
“阿競,你昏迷了一天一夜,現在感覺怎麼樣?”
她平靜到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江競有些想笑,可心裏卻痛的想死。
“挺好的。”
他背過身去。
蘇靜曼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他在地下室裏哮喘發作的模樣還有些後怕,此刻看著他空蕩蕩的病號服,心裏又莫名的有些酸澀。
他怎麼瘦這麼多?
她伸手想觸碰他,語調更軟。
“阿競,我這也是無奈之舉,公司那群老古董本就對星野接手公司有意見,我不想他們借題發揮,這才逼你直播。”
江競額角青筋一跳。
萬萬沒想到,她差點逼死他,隻為了讓江星野接手公司。
可她明知道,當初他接手公司時,公司在破產邊緣。
是他熬了無數通宵做方案,無數次把自己喝到胃出血拉項目,這才把公司盤活,得到那群老古董的認可。
當初她心疼的抱著他哭。
現在她處心積慮把他的心血捧給江星野做投名狀。
她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溫柔開口。
“阿競,星野接手公司不是壞事,你正好有機會好好休息,如果你以後想去上班,我讓星野給你安排個閑職。”
江競突然覺得很惡心,惡心到想吐。
他猛的回頭,和她的手拉開了距離,“不用了。”
“江星野不是受傷了嗎?你去陪他吧。”
蘇靜曼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懸空的手,又看了看江競。
他的眼睛明明很平靜,沒有任何波瀾,卻看得她心驚肉跳。
“他的傷不嚴......”
“他很需要你,我這裏不需要。”
江競的語調依舊很平靜。
蘇靜曼突然想起以前,他哮喘發作的時候,會死死抓著她的手,那雙眼睛連瀕死時,都隻有她的身影。
可現在他就這麼看著她,說不需要。
就好像他再也不愛她。
先前那股煩躁感又一次湧上來。
蘇靜曼想往下壓都壓不住,然後是一股無名火湧上來。
他怎麼可能不需要她?
他已經和她結了婚領了證,他還能單方麵離婚不成?
“江競,你胡鬧也有個限度,一次兩次我可以哄你,但多了就沒意思了。”
話音剛落,手機鈴聲響起。
是獨屬於江星野的鈴聲,“老婆接電話啊,老婆接電話啊~”
鈴聲響了兩遍,蘇靜曼快速接起,語調溫柔,“怎麼了......還是很難受?我很快就回來,乖。”
說完她看向江競想和他說一聲,可他卻再次閉上眼睛。
蘇靜曼冷冰冰丟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江競沒指望她再來,她果然也沒有再來。
連著一周,她沒來,父母也沒來。
江競似乎被全世界遺忘,在醫院裏孤獨的躺了一周。
直到一周後,江星野走進病房。
他拿著一份文件笑盈盈的看著江競。
“大哥......不對,江少爺,我有一份驚喜想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