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辭淵,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沈若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一杯放在我麵前。
拿鐵,加了焦糖。
我喝不了加焦糖的拿鐵,跟她說過很多次。
"沒有。"
"那你為什麼昨天沒回季澄的消息?他跟我說了,還以為你不想理他了。"
"忘了。"
"你不是那種忘回消息的人。"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甜得發齁,放下了。
"就是忘了。"
她坐到我對麵,看了我一會兒。
"最近紀錄片的事太忙了,我跟季澄都顧不上你,是不是覺得被冷落了?"
"沒有。"
"別沒有沒有的,你最近話越來越少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
以前我一腔熱血地陪她跑山區,幫她寫方案,幫她對物資,替她處理所有她不願意處理的瑣事。
以前我覺得做這些是因為愛她,也因為想幫那些孩子。
但愛她和幫孩子之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被當作理所當然。
"沈若,我問你一個事。"
"你說。"
"年度公益人物的申報材料,是誰整理提交的?"
她想了想。
"季澄弄的吧,他那段時間一直在跟基金會對接。怎麼了?"
"你看過最終提交的版本嗎?"
"大概翻了一下,沒細看。不都是我們一直在做的那些事嗎?"
"參與人員名單你看了嗎?"
"名單?"她皺眉,"應該就是我跟季澄,然後是合作方那些人。"
"沒有我?"
"啊?"
她好像是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應該有吧?你等等我看看。"
她掏出手機翻了半天,找到一份PDF。
滑到最後,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確實沒有。"
"嗯。"
"這是季澄弄的時候漏了吧?我跟他說一聲。"
"三年了,每份材料都漏了。"
她放下手機,終於不是那種敷衍的表情了。
"辭淵,你怎麼不早說?"
"我以為你知道。"
"我怎麼知道?你又不跟我講。"
"我不講你就看不到?"
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過來握我的手。
"是我疏忽了,對不起。我今天就跟季澄說,讓他補上。"
"不用了。"
"怎麼不用?你做了那麼多事,名字當然應該在上麵。"
她掏出手機就要給季澄發消息,我按住她的手。
"沈若,我說不用了。"
"辭淵?"
"基金會那邊已經在審核了,材料署名有問題,他們聯係了我。"
她的表情變了。
"什麼意思?"
"審核員調了供應商簽收記錄、運輸合同、回訪聯係方式,執行人全是我。但申報材料裏寫的是你和季澄。"
"那不就是筆誤嗎?跟基金會解釋一下就好了。"
"十幾份文件全是筆誤?"
"那你想怎樣?"她的語氣終於帶上了一點棱角。
"我不想怎樣,我隻是告訴你這件事。"
"你的意思是季澄故意把你名字去掉了?"
"我沒這麼說。"
"那你什麼意思?"
她站起來,在客廳走了兩步,轉身看我。
"辭淵,季澄不是那種人。他幫了我們多少忙你知道嗎?每次進山他都跟著,拍視頻、做宣傳、找讚助商,項目能走到今天他出了多少力?"
"他出了多少力我當然知道,但我出了什麼你也應該知道。"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但從來沒說過。頒獎的時候你感謝了他,你什麼時候感謝過我?"
她愣住了。
手機響了,季澄的視頻電話。
她看了我一眼,接了起來。
"沈若,明天拍攝改時間了,製片人說下午三點改成上午十點,你有空嗎?"
"有空。"
"那我順便把分鏡腳本給你看看,裏麵有一段需要你對著鏡頭講第一次進山的感受,你想想怎麼說。"
"行。"
季澄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低沉清朗。
"對了,辭淵在嗎?我想問他要一下上次村小學那個校長的聯係方式,製片人說想采訪他。"
沈若看向我。
我站起來,拿起外套。
"你把我電話給他就行,校長的號碼存在我手機裏。"
"你去哪?"
"出去走走。"
"我們的事還沒說完。"
"說完了。"
我走到門口,換了鞋。
身後沈若對著手機說:
"季澄我先掛了,晚點找你。"
"辭淵,你到底怎麼了?以前這種事你從來不計較的。"
以前不計較,不代表以前不在意。
隻是在意的次數太多了,每一次都被一句"你不是那種人"堵回去。
堵到最後,連在意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若,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你說。"
門開著,走廊的燈是白色的,照得人臉色發青。
"我不做了。"
"不做什麼?"
"項目的事,紀錄片的事,進山的事,所有的事。"
她愣在客廳中間,手裏還拿著手機。
屏幕上季澄的頭像亮著,視頻通話的斷線提示還掛在上麵。
"你先別走,我們談談。"
我最後認真看了她一眼:
"不談了,沒什麼好談的。"
"就這樣,好聚好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