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倉儲區裏沒人覺得陸沉這個決定明智。
錢誌勇第一個站出來。
他把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袖口沾了點灰,臉上卻沒什麼傷。
“你剛帶我們出來,又要回去?”
“冷庫那邊有三隻怪物。”他指著蘇星的智能表,“就為一個人,拿大家的安全冒險?”
陸沉看了他一眼。
“剛才你說關門的時候,也是在替大家考慮?”
錢誌勇臉一僵。
“我隻是怕怪物進來。”
“那就守好門。”
錢誌勇還想說話,蘇星已經把平板接到牆上的網絡端口。
他鼻尖還紅著,手指卻穩了許多。
“冷庫保溫層是聚氨酯板,斷電後溫度上升很慢。”
他把一張簡陋地圖投到牆上。
“姐姐穿保溫服,裏麵有應急毯。她現在存活概率大概六成。”
錢誌勇嗤笑:“你還真把自己當專家了?”
蘇星盯著地圖,沒理他。
“冷庫旁邊是食品倉庫。有凍肉、速食,還有藥品。再往裏是備用發電機房。”
他抬起眼,聲音低下來。
“我姐姐知道那邊所有門的鑰匙在哪。”
最後一句才是他真正想說的。
陸沉看向角落裏的周烈。
周烈把舊保安帽摘下來,手指搓著帽簷,半天沒抬頭。
“周叔。”
陸沉開口。
周烈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留這裏,帶他們守門。”
“那不行。”周烈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我老婆以前就說我嘴碎,遇見事總會說一堆廢話。今天要是不跟著去,我回去以後......也不知道該跟誰解釋。”
他把保安帽扣回頭上。
“冷庫那一片我熟。”
“我跟你去。”
陸沉點頭。
蘇星背起書包。
“我也去。”
“不行。”
“我能開門,還能看監控。”
“你留在這也能做。”
“信號會延遲。”蘇星認真道,“地下餐飲區的攝像頭是單獨的——”
“蘇星。”
陸沉打斷他。
小孩抬頭,眼裏都是不服。
陸沉把對講機塞進他手裏。
“你姐姐還等你回去。你死在路上,她醒來先看見什麼?”
蘇星嘴唇動了動。
“......我不死。”
“那就留在這裏,替我們開門。”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把書包放回椅子上。
“你們每隔十秒報一次位置。”
“超過十五秒不說話,我就按失聯處理。”
周烈樂了:“這小子,倒像個指揮員。”
蘇星板著臉:“我隻是怕你們走錯。”
陸沉和周烈進入貨運通道。
這一段比剛才更靜。
應急燈時亮時滅,地上拖著幾道長長的血痕。一個女人倒在牆邊,懷裏還抱著購物袋,橙子滾了一地,被血浸得發暗。
周烈避開她的臉,嘴裏不停念叨。
“我幹了十二年保安,抓過小偷,勸過打架,最多處理過一次醉漢拿滅火器砸車......真沒見過這陣仗。”
“你害怕可以說。”陸沉道。
“我當然怕。”周烈苦笑,“可我跑了,門後頭那些人怎麼辦?”
對講機響起。
“前方二十米,右側有目標。”蘇星壓低聲音,“攝像頭角度不全,可能不止一隻。”
陸沉和周烈放慢腳步。
貨架盡頭,三隻灰皮鼠獸圍在冷庫外。一隻正啃食屍體,另外兩隻守著門。
“還有一隻。”陸沉低聲道。
蘇星停了兩秒。
“十七號攝像頭有六秒延遲。”
“我開廣播,把吃東西那隻引開。”
商場廣播裏突然傳出女人焦急的尋人聲。
啃屍的鼠獸抬頭,沿著聲音跑向岔路。
“現在。”
陸沉衝出去。
守門鼠獸撲來,他側身躲過,消防斧砍在它肩上。周烈從後麵推來一輛裝滿凍肉的貨架,輪子在薄冰上打滑,正好撞上鼠獸腰側。
鼠獸被撞得翻滾。
第二隻從冷庫上方落下。
陸沉來不及回頭,後背被抓開一道口子。
疼得他眼前發黑。
周烈舉盾頂上去,鼠獸撞得他連人帶盾摔出去。
“周叔!”
“沒死!”
周烈罵罵咧咧地爬起來,保安帽滾到一旁。
陸沉抓住鼠獸尾巴,借職位賦能猛地往後一扯。鼠獸在冰上打滑,腹部露出來。
斧頭砍下。
一下、兩下。
溫熱的血在冰麵上流開。
第三隻剛從貨架底下鑽出,冷庫鐵門突然合攏,夾住它一隻前爪。
蘇星在對講機裏說:“門禁鎖死了,三十秒內開不了。”
陸沉一斧斬斷鼠獸脖子。
冷庫終於安靜下來。
周烈坐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我這保安帽,回頭得供起來。”
陸沉推開冷庫門。
寒氣撲到臉上。
角落裏蜷著一個女孩。白色工作服外罩著保溫衣,栗色雙馬尾結了一層霜,懷裏抱著冷鏈記錄平板,手指凍得發紫。
陸沉走過去。
“蘇桃?”
女孩睜開眼,目光沒有焦點。
“......小星?”
“他活著。”
蘇桃的睫毛顫了顫。
“媽媽呢?”
陸沉沒回答。
她看著他臉上的血,像是明白了什麼。手指攥緊平板邊緣,過了幾秒,才輕得幾乎聽不見地說:
“先帶小星回去。”
她鬆了力氣,昏過去。
【主動擴展職責範圍。】
【救援有效幸存者:蘇桃。】
【目標具備高適配後勤潛質。】
【行政、管理類職位契合度提升。】
陸沉背起蘇桃。
對講機裏傳來蘇星急促的聲音。
“停車場有移動目標。”
“很多。”
“它們沒往外跑,全往倉儲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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