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景川。”
我叫住他。
“你既然認得我,就應該知道沈清妍是我唯一的女兒。”
“你今日這樣對我,不怕她事後問罪?”
他像是聽到了笑話。
“問罪?”
“沈老爺,你到現在還沒有弄清楚嗎?”
“阿妍早就受夠你了。”
這聲親昵的“阿妍”,讓我抬起了眼。
裴景川摸了摸腰間的赤金玉佩,笑得愈發得意。
“你仗著父親的身份,處處管著她。”
“她想成親,你要查男方三代。”
“她想做生意,你要讓身邊的老掌櫃盯著。”
“連她花多少銀子,見什麼人,都得向你回報。”
“你以為這是疼她?”
“在她眼裏,你隻是舍不得放權。”
他伸手拿起那張契書,輕輕彈了彈。
“再過幾日,我便要和阿妍定親。”
“十六間藥鋪,是她許給我的定親禮。”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壓了一下。
並不疼。
隻是冷。
沈清妍三歲那年被我抱回沈家。
那時她在大雪裏發著高燒,身上隻裹著一件破棉襖。
大夫說,她即便能活下來,也可能燒壞腦子。
我守了她七天七夜。
後來,她第一次叫我爹。
第一次學會寫我的名字。
第一次接手鋪子,跪在我麵前發誓,一定會守好沈家的家業。
那些畫麵竟然還清晰得像昨日。
我怎麼也沒想到,不過兩年時間,她便嫌我管得太多了。
裴景川將契書扔到我腳邊。
“按不按?”
我彎腰撿起契書。
他以為我終於屈服,示意夥計將印泥端過來。
我仔細看完上麵的每一個字,然後當著他的麵,將契書撕成了兩半。
又撕成四半。
“十六間藥鋪是我的。”
“沈清妍手裏隻有代為經營的文書,沒有地契,也沒有藥行的總印。”
“沒有我點頭,她送不了任何人。”
裴景川的臉瞬間變了。
“你找死!”
他一把奪過夥計手裏的藥碗。
“按住他!”
四名護院同時走下石階。
墨竹掙紮著擋在我身前,卻被一腳踹倒。
兩人製住我的手臂,另一人捏住我的下巴。
裴景川端著那碗藥,走到我麵前。
“既然你不肯自己按,我就讓你睡著了再按。”
藥碗一點點逼近。
我看著湯麵映出的那張臉,忽然開口:
“你可知道,曼陀羅花和苦杏仁同用,是什麼罪?”
他動作一頓。
我盯住他的眼睛。
“輕則使人昏迷,重則取人性命。”
“今日我若死在這裏,你以為沈清妍真能護得住你?”
裴景川隻遲疑了一瞬。
隨即,他眼底掠過一抹狠意。
“隻要你成了瘋漢,誰會相信你說的話?”
藥碗猛地抵上我的唇。
我偏過頭,藥湯盡數潑在衣襟上。
裴景川惱羞成怒,揚手便要打我。
就在這時,前堂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走水了!”
“藥房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