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火燈的黑光,還落在她腕間的紅玉墜上。
聞棲月沒有退。
“物件也好。”
她抬眼看向那具空白麵具。
“可物件閉不閉嘴,從來不是你說了算。”
判官沒有回話。
燈焰無聲地晃了一下,又靜了下去。
他沒有再逼一句。
四封聘書懸在聞棲月麵前。
黑的冷。
紅的燙。
白的像霜。
金的輕得像一層薄紙。
三十六名女嘉賓裏,隻有她一個人拿到了預聘。
而且,一拿就是四封。
其餘三十五張桌子,空空蕩蕩。
剛才還在哭著寫自薦帖的女人們,全僵住了。
一個穿白紗的女孩捏斷朱砂筆。
“明明隻有四個名額。”
“她一個人占了四個,我們怎麼辦?”
直播間也炸開了。
【四位詭主全選她?】
【這不是征婚,是開掛吧!】
【其他人子時怎麼辦?】
相親廳上方,血字一筆筆浮出來。
【預聘不等於成契。】
【同一女嘉賓可持多封預聘書,至子時前選擇一人確認。】
【未獲預聘者,可發起搶聘。】
【搶聘後,主婚人可開啟複選,重驗新娘資格。】
聞棲月看懂了。
四封聘書不是保命符。
是四塊同時壓到她頭上的靶子。
“係統公平。”
伊芙琳站了起來。
銀色長裙掃過地麵。
“既然能搶,就說明詭主的預聘不是不能改。”
她看向聞棲月。
“華夏女嘉賓,你隻是比我們先拿到四封紙。”
“最後選誰,還不一定。”
她抬手按在心口。
一滴赤金色的血,從她眉心飛出。
滿廳白燈籠齊齊暗了一瞬。
主婚婆婆往後退了半步。
“聖血繼承人,伊芙琳。”
伊芙琳盯著房梁上的紅衣鬼王。
“我向你發起搶聘。”
紅衣鬼王晃著腿。
“拿什麼搶?”
“我的血脈。”
伊芙琳抬起下巴。
“我能替你壓住瘋病。”
“不是一滴血。”
“是一百年血契。”
紅衣鬼王沒笑。
他伸手,把那滴聖血勾到指尖。
血落下去的瞬間,他眼底那層猩紅竟真的淡了半分。
聞棲月腕上的血色聘書,忽然“哢”地裂開一道細紋。
直播間靜了。
伊芙琳也愣住了。
【紅衣鬼王的預聘發生動搖。】
【搶聘者伊芙琳,取得半聘血印。】
一枚殘缺的紅印,落進伊芙琳掌心。
她握緊那枚印,呼吸發顫。
她真的搶到了半步。
紅衣鬼王垂眼看著聞棲月。
“她的血,值半封聘書。”
“你的線,值一封。”
“可我現在突然想知道——”
他指尖點了點那道裂紋。
“你拿什麼,讓我把剩下半封留給你?”
滿廳目光都壓到聞棲月身上。
紅衣鬼王沒替她說話。
他甚至給了伊芙琳一個能贏的機會。
聞棲月看著那道裂紋,沒去碰聘書。
“你想要的不是我的血。”
“是借婚契回人間,親自找沈觀瀾算賬。”
紅衣鬼王挑眉。
“繼續。”
聞棲月抬起腕上的引緣玉。
“這上麵四根線,有一根連著他。”
“你替我留下那根線的印記,別讓他察覺。”
“我把它交給你追。”
“子時前,你若能順著線給我帶回沈觀瀾賣我的證據,紅聘歸你。”
“做不到,你收她的一百年血契。”
伊芙琳臉色一變。
“你憑什麼拿我的血和他賭?”
“不是賭。”聞棲月看著紅衣鬼王,“是讓他自己選。”
紅衣鬼王盯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行。”
“半聘先掛著。”
“我拿到證據,你歸我。”
“拿不到,我收她。”
【紅衣預聘:暫列爭聘。】
【聞棲月與伊芙琳,各持半聘資格。】
伊芙琳攥著血印,指節發白。
她沒贏。
可她終於不再是被一句“拒絕”打發掉的陪襯。
角落裏,黑裙女人緩緩摘下手套。
她手背上那一串眼睛,同時睜開。
“東瀛A級通靈師,神代紗織。”
她沒有看向任何一位詭主。
她看的是聞棲月。
“我不搶聘。”
“我要驗她的婚書資格。”
相親廳驟然安靜。
神代紗織抬起手。
那些眼睛齊齊望向聞棲月腕上的紅玉。
“四根引緣線,線頭全在沈觀瀾手裏。”
“她不是自己走進婚書的。”
“她早就被人替她牽過線。”
“萬鬼婚書隻認新娘親自點頭。”
“一個被私印牽進局裏的餌,憑什麼拿著‘自擇’二字,占住四位詭主?”
直播間頓時亂成一團。
【她說得對,聞棲月真有資格嗎?】
【要是資格作廢,四封聘書都會重開!】
無麵判官終於從陰影裏走出來。
無火燈懸在他掌心。
黑火照向那四根紅線。
聞棲月沒躲。
她隻看著他。
無麵判官開口。
“質疑成立。”
聞棲月眸色一沉。
神代紗織嘴角剛翹起一點。
無麵判官又說:
“在資格複驗前,我的預聘,封存。”
黑火落下。
那封黑色聘書上的名字,被一層灰燼遮住。
聞棲月少了一封完整的聘書。
神代紗織走近一步。
“你看。”
“連判官都不站你。”
無麵判官沒理她。
他隔著燈火看聞棲月。
“我不站任何人。”
“我隻站婚書的規矩。”
“明日之前,你若證明這四根線是別人強加給你,聘書還你。”
“若不能。”
“你先失去的,不是我。”
“是自己挑夫君的資格。”
主婚婆婆推著木車,從陰影裏走出來。
車上擺著三十五麵銅鏡。
每麵鏡子都蒙著紅霧。
她咧開沒牙的嘴。
“搶聘第一輪結束。”
“接下來,複選。”
“照一照。”
“看看這位聞姑娘,到底配不配活到子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