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父皇的決斷

三天後，大朝會。

太和殿內，莊嚴肅穆。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分列兩班，鴉雀無聲。殿外的廊下站著金甲武士，手持金瓜斧鉞，氣象森嚴。冬日的陽光從殿門照進來，在金磚地麵上投下長長的光斑。

景和帝坐在龍椅上，身著明黃色龍袍，麵色比前幾日好了一些，但眉宇間的疲憊仍然清晰可見。他掃視了一眼殿下的群臣，目光在趙崇臉上停頓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今日朝會，有一事要議。"

他向田守義微微點頭。田守義上前一步，展開聖旨，用他那特有的尖細嗓音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九皇子蕭辰，年歲漸長，才識明敏，頗有勇略。今東海海寇猖獗，商旅不行，朕心甚憂。著封九皇子蕭辰為東海鎮撫使，賜銀三千兩，撥官船兩艘，前往青龍島剿匪開港，整頓海疆。一應事宜，許其便宜行事。欽此。"

聖旨讀完，滿朝文武一片嘩然。

官員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誰都沒有想到，皇帝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九皇子？那個在宮裏默默無聞了十六年的庶出皇子？去東海剿匪？還隻給三千兩銀子兩條船？

鎮國公趙崇第一個站了出來。他臉上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凝重表情，撩袍跪倒，聲音洪亮得整個大殿都能聽到：

"陛下！萬萬不可啊！"

他叩了一個頭，語氣懇切："九殿下年幼，從未離京，更未經曆戰陣，青龍島海寇凶殘成性，此去無異於羊入虎口！況且三千兩銀子、兩艘船就想剿滅海寇、開設港口？這簡直是兒戲！一旦九殿下有什麼閃失，陛下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從長計議！"

趙崇一帶頭，他麾下的一眾黨羽——兵部、戶部、吏部的十幾個官員——紛紛出列跪倒，烏泱泱一片："臣等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時間，大殿內跪倒了近三分之一的官員，聲勢浩大。

次輔沈維中站在文官隊列中，冷眼旁觀，胡須微動，卻沒有動。他是朝中少數不依附趙崇的重臣，一向以圓滑著稱。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公然跟趙崇唱反調，但也不會跟著趙崇一起反對——他在等，等皇帝的態度，等這件事的最終走向。

景和帝看著跪倒一片的群臣，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趙崇，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帝王的威壓，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趙愛卿，你說九皇子年幼不宜涉險？"

"老臣正是此意。"趙崇叩首道。

"那朕問你。"景和帝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怒火，"你舉薦的東海總兵王誌遠，在任五年，朝廷每年給他撥軍餉十幾萬兩，戰船大小數十艘，他剿滅海寇了嗎？青龍島的港口開了嗎？東海的商船通了嗎？"

趙崇臉色一變，一時語塞。

"他什麼都沒做成。"景和帝替他回答了，聲音越來越冷，"每年幾十萬兩軍餉扔進去，連個水花都沒有。海寇反而越剿越多，商船反而越來越少。朕的兒子隻要三千兩銀子，願意去前線拚命，你們就說這是兒戲？朕倒想看看，到底是誰在兒戲！"

最後一句話，聲色俱厲，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趙崇額頭滲出冷汗，還想再說什麼："陛下，老臣不是這個意思，老臣是擔心九殿下的安危......"

"蕭辰是朕的兒子，朕難道不擔心他的安危？"景和帝一揮手，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但朕更擔心東海的百姓，更擔心大晟的海疆！朕意已決。誰再敢多言，以抗旨論處。"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反對的聲音。

趙崇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但最終還是低下頭，退回班列。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被他掩飾住了。沒關係，他在心裏安慰自己，就算蕭辰出了京，到了東海也是死路一條。他的兩封信已經送出去了，徐海和王誌遠那邊都安排好了，蕭辰必死無疑。

退朝後，景和帝單獨召見了蕭辰。

乾德殿內，所有的太監宮女都被屏退，隻剩下父子二人。殿內很安靜，隻有角落的更漏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景和帝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蕭辰。

那是一枚青銅令牌，大約巴掌大小，上麵刻著一個古樸的"景"字，是景和帝的私人令符，見令如見君。令牌被景和帝握在手裏很久了，入手溫潤，還帶著他的體溫。

"這是朕的私令。"景和帝看著兒子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嚴肅，"拿著它，東海總兵王誌遠若敢刁難，若敢不配合，若敢斷你補給，你可憑此令調動東海衛所的兵馬，先斬後奏。"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但你記住——這枚令牌隻能用一次，用了就沒有第二次了。朕不能明著給你更多支持，朝堂上盯著你的人太多，朕給你越多，他們就越忌憚你，下的黑手就越狠。朕能為你做的，隻有這些了。"

蕭辰雙手接過令牌，入手沉重。這不僅僅是一枚令牌，更是一個父親在自己能力範圍內，能給兒子的最大保護。

他跪下，鄭重地叩了三個響頭："兒臣謝父皇。"

"起來。"景和帝的聲音柔和了一些，目光中多了幾分為人父的慈愛，"你母妃那邊，朕會安排人保護。朕會把她的位份提一提，從婉儀升到貴妃，搬到離乾清宮更近的宮殿住，有朕的人看著，皇後動不了她。你隻管放心去。"

蕭辰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皇帝。他發現才幾天不見，景和帝的鬢邊又多了幾根白發，眼角的皺紋又深了幾分，眼下的青黑更重了。這個皇帝，雖然不是什麼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雖然他也有很多的無奈和妥協，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兒子，支撐著這個帝國。

"父皇保重。"蕭辰深深地看著景和帝，一字一句地說，"三年之內，兒臣一定回來。回來的時候，兒臣會給父皇帶來一支艦隊、一個港口、一條源源不斷的商路。兒臣向父皇保證。"

景和帝沉默了片刻，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到他肩膀高的少年，看著那雙和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的、有光的眼睛，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比朕強。朕十六歲的時候，還在跟趙家的人虛與委蛇，小心翼翼地討好你皇爺爺和你奶奶，不敢有半點自己的主張。你卻已經敢帶著三千兩銀子去闖東海了。"

他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欣慰：

"去吧。"

蕭辰深深一揖，轉身退出了大殿。

當他走出乾德殿的大門時，冬日的陽光從雲層中穿透下來，照在他的臉上，有些刺眼，卻很溫暖。他握著那枚還帶著父皇體溫的青銅令牌，站在高高的台階上，望著宮牆外的天空。

腦中響起係統的提示音：

「叮——景和帝好感度+25，當前好感度：80/100。」

「隱藏任務觸發：三年之約。」

「任務內容：三年內必須在青龍島站穩腳跟，建立可持續運轉的工業基地，擁有自保之力，打通東海商路。」

「任務失敗後果：景和帝好感度歸零，朝廷將收回成命，宿主將被召回京，徹底失去出海發展的機會。」

「任務獎勵：視完成度給予額外文明進度獎勵，最高可達蒸汽子係統進度+15%。」

蕭辰握著令牌，抬頭望向天空。

陽光正好，但遠處的天空中，鉛灰色的雲層仍然厚重，像是蘊藏著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雪。北境鐵勒的威脅、東海海寇的盤踞、朝內趙家的專權、國庫的空虛......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副千斤重擔，壓在這個古老帝國的肩上。

但蕭辰的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

三年之約。

三年。足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令牌貼身收好，腳步堅定而沉穩，一步步走下乾德殿的漢白玉台階。

小福子在殿外等著他，背著一個大包袱，凍得鼻子通紅，看到蕭辰出來，立刻迎上來。陸鳴也在遠處的宮牆下等他，換了一身便服，牽著三匹馬，身姿挺拔如鬆。

新的旅程，即將開始。

蕭辰翻身上馬，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巍峨的紫禁城。紅牆黃瓦，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莊嚴，也格外冰冷。他在這裏活了十六年，裝了十六年的窩囊廢，磕了十六年的頭。

從今以後，他不會再向任何人磕頭了。

"駕！"

蕭辰一抖韁繩，策馬而出。陸鳴和小福子緊隨其後，三匹馬濺起一路積雪，朝著宮外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的前方，是萬裏波濤，是一座未被征服的寶島，是一個屬於工業時代的嶄新未來。

身後，宮門緩緩關閉，將這座囚禁了他十六年的牢籠，遠遠地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