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筠知道今天的同傳是江汀月。
因為她的音質比較獨特,說英文時,尾音有一點點拖長,帶著天然的嬌俏感。
起初隻是覺得聲音熟悉,後來中午吃飯時,又聽周圍的人大肆談論她的美貌,還說她是海市大學的學生,基本上就確定了。
他的目光隨著那束巨大的玫瑰花移動,很快就看到了狀況外的江汀月。
一改往日的乖乖女模樣,因為工作的關係,今天的江汀月打扮得偏成熟。
高馬尾,緞麵白襯衫配黑色包臀半裙,腳上是一雙黑色素麵高跟鞋。
沒有戴首飾,唯一的裝飾是白襯衫上的蝴蝶結,讓她看上去像個待拆的禮物。
淡妝,不笑的模樣居然很禦。
也很欲。
看著她,那天她穿香檳色吊帶裙的模樣,猝不及防再次闖入腦海。
賀筠扯了下領帶,突然覺得宴會廳的冷氣不夠足,有點燥。
賀筠看江汀月,與此同時,江汀月也發現了他。
四目相對時,她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眸中竟然帶了點驚喜。
隨即條件反射似的,彎起唇角對他笑了一下。
那神情像是在說:你也在呀。
她的反應讓賀筠心情不錯,也淺淺勾了下唇角。
江汀月的開心是真。
第一次來這樣的場合,誰也不認識,她原本有點局促。
看見了賀筠後,莫名覺得踏實。
可她不確定賀筠願不願意讓人知道他們的關係,也不好貿然上前打招呼。友善微笑後,便又別開了視線。
賀筠還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心裏卻微微詫異。
不過來麼?
看剛才那個表情,還以為她會像見了主人的小狗,屁顛顛地跑過來找他。
居然笑一下就算了。
這是想裝作不認識他?
嗬,挺有種。
很快那束玫瑰花被人抬到了江汀月麵前。
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男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也是這時,江汀月才知道是衝她來的。
她露出了慌亂神色。
不知道跟那人說了什麼,但對著他的方向,喊了聲:“賀先生。”
聲音不小。
不隻是賀筠,其他人也聽到了。
“喲,怎麼,筠哥,這妞沒看上沈少,看上你了?”身邊有人起哄。
“那她恐怕要失望了,畢竟筠哥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另一個人說。
賀筠沒上前,他看著那個方向,神色淡淡:“她是我太太。”
這話無異於往人群裏扔了一顆炸彈。
周圍馬上炸開。
“臥槽!真的假的?你結婚了?”那人低呼。
賀筠眉目間沒什麼溫度:“會有人用這種事開玩笑嗎?”
那人又“臥槽”了一聲,反應過來,趕忙衝過去阻止了這場鬧劇。
玫瑰花怎麼送進來的,又怎麼送出去了。
那位沈少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個勁兒過來跟賀筠道歉。
“對不起,筠哥。我真不知道江小姐是嫂子。我......”他假意給自己一個耳光,訕笑,“我該死!實在對不起!”
賀筠還是那副神情。
“不怪你,我太太比較低調,認識她的人少。”
一直到沈少走了,江汀月才過來。
在那麼多雙眼睛的注視下,她輕聲開口:“我能跟你坐一起嗎?”
因為剛才賀筠主動承認了兩人的關係,以免被人無端揣測這段來路不明的婚姻,當著他的朋友們,她很聰明地省去了“賀先生”這個稱呼,也沒再用“您”。
還是個有眼力見的。
周圍所有人都很安靜,默默屏息吃瓜,以及,偷看江汀月。
賀筠“嗯”了一聲:“可以。”
於是,他又看到那雙眼睛亮了起來。
有人主動給江汀月讓了座,江汀月禮貌道謝,在賀筠旁邊坐下。
她站著的時候不明顯,一坐下,便顯得裙子有點短了。
大半截雪白纖細的大腿露在外麵。
賀筠餘光幾次瞥到,五分鐘後,脫下西裝外套搭在了她腿上。
眼不見,心不煩。
江汀月又是乖乖道謝,沒問為什麼,也沒有把外套拿下來。
賀筠沒有給眾人介紹她的意思,她也識趣地不說話。
全程安安靜靜傾聽,吃飯時幾乎隻吃自己麵前的菜。
乖得要命了。
如果不是因為長得太惹眼,存在感幾乎為零。
但問題就在於長得太惹眼。
哪怕當著賀筠,也總有人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賀筠不喜歡那些目光,想快點把她帶走。
她應該也很想走了。
當著眾人,不好看手機,已經悄悄看了好幾次他手腕上的表。
挺可愛的小動作。
“回家嗎?”賀筠問她。
江汀月趕忙點頭:“你要是還有事,就再坐會兒,我先回去了。”
賀筠起身:“一起。”
他牽了她的手。
掌心裏那隻小手帶了一層薄汗,看得出很緊張了。
不知怎麼,賀筠想笑。
出了門,江汀月便把手抽了出去。
她對賀筠鞠躬:“實在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賀先生!”
得,稱呼又回去了。
司機已經在外麵等著。
賀筠先上車,沒理她。
他一直喜怒不形於色,臉上的情緒很少,可江汀月覺得他好像不高興了。
做兼職的這一年多裏,她已經開始會察言觀色。
也是,好好的宴會,被自己攪和了,高興才有鬼。
說不定他還想跟自己的朋友們多聚聚呢。
她沒敢上車,扶著車門,有點小心地看他的神色:“您路上慢點,早點休息,那我就坐公交回學校了。”
賀筠抬眸:“送你。”
江汀月沒有推辭。
“好,那謝謝了。”她說。
跟過去一樣,路上兩人沒什麼交流。
中途,江汀月的手機響。
她下意識看一眼賀筠,接了。
“月月,你今天的工作怎麼樣,還順利嗎?回來幫我們帶奶茶唄。”舍友的聲音響起。
江汀月:“好,你們喝什麼,微信發給我。”
“月月你最好了!mua!”室友在那邊響亮地親她,“你再這樣寵我,我會彎的!”
“少肉麻了。”江汀月笑出聲。
她聲線溫柔,笑得也很真誠,比剛才跟他說話放鬆多了。
見賀筠看自己,江汀月說:“不跟你說了,我大概有半小時到宿舍。”
她掛了電話,又對賀筠笑了一下:“抱歉啊,賀先生。”
“在我麵前接個電話都要抱歉?”賀筠蹙一下眉。
江汀月:“......我覺得有點打擾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