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借勢打力
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盛時希心中有數,見馬鞭落下,她旋身一躲,施施然朝著幾位差吏福了福身。
“大人容秉,分明是易文斌這老貨誣告陷害,幾位大人可莫要被這老狗利用了!”
“分明是易文斌狐假虎威,打著大人們的旗號,想往諸位身上潑臟水,我看不過去,就說了幾句公道話,結果易文斌就說我造反,這,這真是冤死人了!”
聞言,幾名差役的目光死死落在易文斌身上,像是要將易文斌活吞了。
易文斌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否認,“各位差老爺,您們可千萬不能聽盛氏這賤婦挑唆,我,我沒有狐假虎威,更沒有往您們身上潑臟水啊,是盛氏這婦人胡謅的!”
“我胡謅?堂叔公你敢做不敢認,難道不是你說的,差吏老爺要我們家雲微過去伺候,不然就不給飯吃?”
“都說國公府是蓄意謀反,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皇上為什麼不直接下旨斬首滅門?是因為此事存疑,且先將國公府流放邊關,讓國公府繼續為宗政王朝出力,保不齊哪天龍恩浩蕩,就讓國公府平反了。”
“皇上有意留易家上下的性命,你卻說差吏們要用口糧拿捏國公府,叫易家上下餓死在流放路上,這不就是在說差吏老爺們抗旨不遵嗎?”
盛時希情緒亢奮的扯著嗓子分析起來,每一個字都十分紮心,讓差吏們的臉色愈發難看。
嘀嗒!不知道是額頭的冷汗,先滴在了幹裂的土地上,洇出一圈的水色。
易文斌雙腿發軟,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上,麵色蒼白如紙。
“盛氏,你,你胡說八道!我何曾講過差吏老爺們要讓國公府餓死!”
“各位差吏老爺明鑒,是盛氏這賤婦胡謅,誣陷忠良,老朽真的沒說過這種話啊!”
盛時希眸光微閃,吐字清晰,“敢說不敢認,我真高看堂叔公了。”
“各位大人,我方才所言句句屬實,皆有人證,大人們不信可以問在場眾人,審一審易文斌是否說過,要將我國公府的嫡女送去帳篷供大人們消遣,方能得到一日口糧。”
“若我所言有虛,甘願領罰!”
盛時希攏起三根手指,直懟蒼天,義正辭嚴。
古人信奉神佛,誰也不敢輕易起誓,敢撒謊,那是要遭天雷劈的。
“盛氏!!”易文斌踉蹌從地上爬起來,指著盛時希的鼻子,氣得臉色發紫。
“夠了!都給我閉嘴!”差吏麵色比吃了蒼蠅還要難看,厲喝製止了雙方的爭吵。
易雲微是他們點名要的,流放路上這兩日的口糧也是他們故意扣下的,易文斌更是他們授意的一條牧羊犬,聽他們的命令行事。
若是尋常時候,盛時希一介女流膽敢在流放路上鬧事,他們餓死,打殺,皆是尋常之舉。
可現在盛時希不在流放名單之中,且把事情鬧大了,說的話更是不無道理。
謀反叛亂,抄家滅門誅九族才是正法,但上頭那位九五至尊卻隻判了易家滿門流放,隻把易家打破了一層油皮,連一顆腦袋都沒摘。
要麼是證據存疑,暫判流放平息朝堂風波,以觀後效,要麼是留著易家人還有用,無論是什麼原因,易家,都不是他們幾個押運差吏能動的人。
他真是糊塗了,被易文斌這老狗挑撥幾句就精蟲上腦,差點辦了殺頭的錯事。
盛時希給了他們這些差吏台階,要是不順著下,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麼麻煩。
思及此,為首差吏揚起手,布滿繭子的大掌狠狠刮在易文斌臉上,隨後拎起易文斌,唾沫噴得易文斌壓根睜不開眼睛。
“你個老狗!老子什麼時候跟你說要讓國公府嫡女過來伺候了,老子說的是流放路上沒樂子,不代表要你替老子尋樂子!敢仗著老子的勢為非作歹,你當真是活膩了!”
易文斌被這一掌打得眼冒金星,愣愣道:“大人,是您說的,沒嘗過貴女的滋味,想......”
“啪!”差吏又一耳光抽了過去,“我想你老娘!當著老子的麵也敢潑臟水,老子看你是活膩歪了!傳令下去,易文斌假傳命令,罰他三日口糧!流放路上都敢不老實,餓幾天看你還蹦不蹦躂!”
“至於其他人,按照規矩發放口糧,一日兩頓,每頓一個黑麵餅子。”
差吏這話幾乎是告訴了所有人,要易雲微伺候、克扣口糧,諸多惡事,全是易文斌陽奉陰違。
與他們這些負責押運的差吏無關,要找麻煩還是要傳流言,都衝著易文斌去。
差吏來得快,去得也快,盛時希不過短短幾句就打發了這些油皮,當真是有幾分手段的,易淵看著盛時希,張了張嘴,終是什麼都沒說,緩緩閉上了眼睛。
眾人這時候也顧不上辨別真假,隻知道差吏說易文斌是害他們挨餓的禍首,當即對易文斌恨之入骨。
有些和易文斌同輩的年輕人脾氣火爆,挨了餓,直接拉著易文斌狠狠捶了幾巴掌。
看見這樣的鬧劇,盛時希隻覺得易文斌活該,伸手把地上的蔣氏和易雲微拉了起來。
“婆母,雲微,都起來吧,經過今天這一遭,你們應該能消停幾日。”
“至於他們說的話,別往心裏去,他們享受過國公府帶來的榮耀,如今國公府遭難,唇亡齒寒,這都是他們應該承受的代價,你們不欠他們什麼。”
蔣氏聽著盛時希的話,整個人仍有些恍惚,“希兒,他們,他們真的不會再來了嗎?”
“不知道,但兵來將會擋,水來土會掩,走一步算一步,往後隻要你們乖乖聽話,有我在,保證不會讓人將你們欺了去。”
易家是她在這個時代唯一的根基了,易家離不開她,她同樣也離不開易家,至少暫時是這樣的,所以隻要這個便宜夫家乖乖聽話,她便不會讓外人欺負自己的手下。
盛時希正說著,突然感覺到裙擺被人扯了扯,她低頭看去,靠著板車坐著,奄奄一息的易淵正緊緊看著她。
“你不該回來的。”盛時希好整以暇打算聽一聽這位國公世子打算如何謝自己,卻不曾想聽到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他這是在怪自己多管閑事?盛時希抬起腳,踹開男人拉著裙擺的修長手指,譏誚道:“我不回來,你親妹子就要被豺狼拖走了。”
易淵張張嘴,他想說盛時希不該回來,是因為她一旦出麵,便再也脫不了幹係了。
若非如此,京都那邊與易家交好的人,為何個個閉門稱病,連送行都不敢?
可恰恰是患難見真心,盛時希在易家倒台之後雪中送炭,伸出援手救了他親妹子一條命,這份恩情,他這輩子也忘不掉,更不敢忘。
盛時希看著易淵這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窩囊樣,煩得不行,長得很好,可惜腦子有問題!
她不耐煩的伸出手,“我也是閑,跟你說那麼多沒用的廢話作甚,拿來吧。”
易淵一怔,毫無自覺,“拿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