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全部灑在她身上,漫過手臂、膝蓋,順著腿往下淌,手臂和小腿頓時被燙的一片通紅,像是被火舌舔過一般帶著火辣辣的疼。
林昭檸慌亂間,手肘撐在碎裂的瓷片上,碎片紮進皮肉,疼的她到抽一口涼氣。
在她摔倒的瞬間,江祁年本能的伸出手,卻抓了空。
他的手懸在半空突然頓住,清冷暗淡的眸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男人收回手,隨後閉上眼裝作什麼都不在乎。
林昭檸扶著桌子站起身,血水混著粥水往下滴,在淺色瓷磚上留下一滴滴紅痕。
她看著男人冷漠無情的模樣,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浸濕的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眼眶突然有些發燙,委屈的情緒像酒水一樣無聲的發酵,逐漸蔓延她的四肢百骸。
昨晚那些事都是她身上真實發生的,當時的怕和痛也都是真的,回來麵對的卻是他的冷漠和恨意,她怎麼可能不委屈、不難過。
明明做壞事的是原主,又不是她......
可她又什麼都不能說,隻能咽下所有委屈捂著燙傷的手臂狼狽的離開病房。
林昭檸跑到衛生間內清洗身上的粥漬,無意間聽到隔間內的議論。
這才知道她找陳書白要錢的事竟然上了熱搜,視頻的內容在配上那樣的標題,真的很難讓人不誤會。
所以......江祁年不是知道她買凶殺人的事兒,而是誤會她又跑到陳書白麵前當舔狗了?
意識到這點後林昭檸頓時不委屈了,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弧度。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臉色慘白、手上和腿上大片紅痕、手指紅腫、腳踝擦傷,裙子上還粘著用清水洗怎麼也不掉的點點汙漬......
林昭檸打開包包對著鏡子給自己補了一個又美又慘的妝容,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慘點好啊,慘一點才能讓他愧疚!
隻要他的愧疚足夠多,萬一東窗事發,他也能下手輕一點。
林昭檸快速走到病房門口,不過她沒急著進去,而是拿出手機拍了一下病房號,然後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文:被誤解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在對方心裏有多差勁!
林昭檸發完朋友圈便去找醫生谘詢了手術方案,順便到了一樓大廳把五十萬全部預存到江祁年的就診卡上。
算了算時間,對方應該快到了,她才眼圈紅紅的進了病房。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原本緊閉著雙眸的男人猛地睜開眼,以為是幻覺,卻不想真的是她,她還回來幹什麼?
林昭檸對上他不解的目光,沒有說話,甚至刻意躲避他的視線,但他依舊看到她紅腫的眼眶,是哭了。
她蹲在地上,伸手去撿那些碎瓷片,蔥白一樣纖細漂亮的指尖觸碰到鋒利的邊緣,血珠滲出來,混進金黃色的粥水裏,洇成一朵極小的花。
江祁年看著她指尖上滲出的血,指尖微微一顫,仿佛疼的是自己。
他不明白她這樣忍氣吞聲,做小伏低是為什麼?
有必要嗎?
她在他麵前從來都是主導者,何時變成了低眉順眼,逆來順受的小媳婦?
或許......是為了那張離婚證!
想到這裏,男人沒來由的煩躁、不甘又憋悶,以至於周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低氣壓。
林昭檸依舊蹲在地上收拾滿地狼藉,撿起瓷片後,又抽出紙巾一點一點擦著地上的粥粒。
眼淚突然掉下來一滴一滴砸在一灘粘稠的粥裏,她努力壓下所有哽咽,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狼狽。
可淚水卻越擦越多,那些淚水像是砸在男人的心裏,心中那種失控的情緒更加肆虐了。
江祁年冷眼看著她,她生的極美,側臉被窗欞灑落進來的陽光勾勒出一道完美的輪廓,睫毛上掛著點點淚珠,低頭的瞬間白皙修長的脖頸展露無餘,此時傷痕累累的她更加破碎美麗的讓人心生憐惜。
男人眸中劃過一抹自嘲和無奈,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別演了,我已經是廢人了,自然不會耽誤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門口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然後就是一道嘲諷鄙夷的女聲:“呦!這不是咱們的熱搜女主嗎?”
“嘖嘖嘖,林昭檸你竟然親自擦地板,你是有什麼受虐傾向嗎,還是被你的窮鬼老公訓成狗了?”
“你身上這些傷是他打的吧,為了這麼個家暴男,你去跪天跪地跪前任?”
“嗬嗬,還真是夠賤的!”女人笑的一臉誇張。
“玲玲,快拍下來,給圈子裏的朋友看看林大小姐現在活的有多慘。”
“鏡頭拍我一下,我給大家解說一下今日的熱搜。”
鏡頭在蘇薇的臉上定格兩秒,又自然而然的轉向林昭檸。
“林昭檸今天早上跪我未婚夫,又是攔車又是扒門的,不是為了糾纏他,而是索要之前送出去的禮物!”
“對!你們沒聽錯,她就是要把之前追求我未婚夫時送出去的禮物要回去,目的是為了給她的窮鬼老公湊手術費。”
“哎!我一直以為‘活不起了’是一句感歎句,沒想到在林大小姐這裏卻成了陳述句!”
這句話說完,旁邊舉著手機拍視頻的女孩已經笑的渾身顫抖了。
蘇薇嗔怪的在她手臂上打了一下:“別笑了,嚴肅點,人家老公等著救命錢呢,我們不能幸災樂禍!!”
“大家好歹朋友一場,咱們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都來幫林大小姐湊手術費呀!”
“林昭檸,跪一下一萬,扇一巴掌兩萬,這要求不過分吧?”
“我比你爸可大方多了,你爸讓你跪一夜連門都不讓進......”
旁邊的女孩好奇詢問:“啥時候的事兒?”
“就昨晚,有人看見林家門口蹲著一個黑影,以為是誰家流浪狗呢,結果是林昭檸在門口跪了一夜。”
“昨晚的監控都在圈兒裏傳開了,回頭我發你。”
林昭檸始終蹲在地上低垂著頭,像是無地自容,做了錯事被人抓包的孩子,羞愧的不敢抬頭。
她的肩膀微微聳動著,淚水吧嗒吧嗒的砸在手背上,下唇被咬的出血,壓抑的哭聲憋得喉嚨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