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硯辭哥,聽瀾姐下周生日,我想辦個小派對,你能來幫忙嗎?"
季風嶼第三次打電話給我的時候,用的是請求的語氣。
我知道這不是真心邀請,是一場展示。
展示他才是沈聽瀾身邊的人,而我不過是個幫忙布置場地的前任。
"好啊。"我答應得很幹脆。
生日派對定在沈家老宅,來的都是京圈的人。
季風嶼讓我幫忙對接花藝師、確認賓客名單、還有蛋糕的定製口味。
每一件事他都用商量的語氣說,但每一件事的決定權都不在我手裏。
"硯辭哥,這個花色太素了,聽瀾姐喜歡冷色調的。"
"硯辭哥,蛋糕別選巧克力的了,聽瀾姐最近在控糖。"
"硯辭哥,你來的時候穿低調一點好不好?畢竟是聽瀾姐的生日嘛,我不想讓人誤會。"
每一句話都帶著笑,每一句話都在提醒我——你已經不是那個位置上的人了。
我全部照做。
派對那天,我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沒抓頭發,看上去利落又普通,看起來像個打工的。
季風嶼穿著定製的白色西裝,站在沈聽瀾身邊,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恭維。
他的手搭著她的肩膀,笑容明媚,宛如男主人。
而我在角落裏檢查音響設備,確認花瓶裏的水夠不夠。
有人從我身邊經過,低聲對同伴說:"那個是沈大小姐之前那個吧?怎麼還來?"
"大概是放不下唄。"
"真可憐。"
我假裝沒聽見,繼續調整桌布的角度。
快到切蛋糕的環節時,季風嶼從人群中穿過來找我。
"硯辭哥,幫我拿一下這個。"
他把手裏的香檳杯遞給我,然後自顧自地去整理西裝的袖口。
我端著杯子站在他身後,像一個稱職的助理。
沈聽瀾在遠處看了這邊一眼,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被旁邊的人拉去敬酒了。
那個瞬間我心裏閃過一絲苦澀——不是為了沈聽瀾。
是為了三年前那個為她精心準備生日驚喜、熬了一整夜做手工相冊的自己。
那年她連蛋糕都沒吃就走了,因為季風嶼一個電話說自己失眠。
算了。
派對進行到後半段,賓客們三五成群地聊天喝酒,沈聽瀾被幾個朋友拉去了露台抽煙。
我趁這個時候去了一趟洗手間。
回來的路上經過花園的側廊,我聽見了季風嶼的聲音。
他在打電話,語氣跟平時完全不同——冷硬、急切,帶著壓不住的煩躁。
"你別催我,沈聽瀾沒那麼好哄,她現在還沒把家產分給我管,我急什麼?"
"那個陸硯辭已經被我趕走了,就剩收尾了,你著什麼急?"
"他那十個億?放心,遲早有辦法弄回來,沈聽瀾隻要覺得他不值這個價,自己就會後悔。"
我站在拐角處,腳步頓住。
心跳猛地加速了。
我早就知道季風嶼不簡單,但親耳聽到他這麼說,和猜測是兩回事。
他的聲音繼續傳來:"我跟你說了多少遍,耐心點。當初那場車禍不是沒死嗎?他命大,但腦子不行,被騙了三年都不知道......"
我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興奮。
三年前那場車禍。他親口承認了。
我慢慢退後一步,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錄音鍵早就按下了。
這是我今晚來的唯一目的。
季風嶼幫忙布置派對時讓我負責音響設備,他不知道的是,我在調試主廳音響的時候,把無線傳輸頻道留了一個接口。
我的手機連著主廳的揚聲器。
他此刻說的每一個字,都在通過藍牙,傳進大廳裏每一個人的耳朵。
我沒有立刻回到人群中。
而是站在原地,繼續等。
季風嶼在電話那頭越說越放鬆,把沈聽瀾叫"冤大頭",把我叫"那個傻男人"。
直到——
花園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我轉過頭。
沈聽瀾站在月光下,手裏的煙還沒滅,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而她身後,是聞聲趕來的七八個賓客。
大廳裏的揚聲器還在響,季風嶼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沈聽瀾那個人啊,別看她精明,在感情上蠢得要死,我裝裝可憐她就什麼都信了......"
季風嶼掛了電話,轉身,正好撞上沈聽瀾的目光。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他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