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從我手裏滑落,砸在地板上。
我看著躺在地上劇烈抽搐的歲歲,大腦一片空白。
我連滾帶爬地抓起手機,點開叫車軟件。
加價,再加價。
終於有一輛專車接單了。
我找來一條大毛巾,小心翼翼地把歲歲裹起來,生怕再刺激到它。
它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隻有那紫青色的舌頭露在外麵,胸膛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弱。
“歲歲,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去見醫生了。”
“堅持住......”
我抱著它,像抱著我最後一點精神寄托。
衝下樓,鑽進網約車裏。
“師傅,去中心寵物醫院,麻煩您快一點!闖紅燈的罰款我全出!”
司機看了一眼後座的情況,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一路上,歲歲在我的懷裏漸漸失去了掙紮的力氣。
它的身體開始變涼。
隻有那雙眼睛,還微微睜著,看著我。
“歲歲......別睡......”
我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它頭上。
車一停穩,我抱著它衝進了醫院大廳。
“醫生!救命!醫生!”
溫南汐剛好在大廳,聽到聲音立刻跑了過來。
看清我懷裏歲歲的狀態,她臉色驟變。
“馬上準備搶救室!吸氧!上心電監護!”
她一把接過歲歲,轉身衝向走廊盡頭。
“家屬在外麵等!”
紅燈亮起。
我脫力般地癱坐在搶救室門外的長椅上。
手臂上全是我剛才跑動時蹭破的傷痕,衣服上沾滿了歲歲的口水和尿液。
走廊裏安靜得可怕。
我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個小時後。
一陣腳步聲和女人的高跟鞋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我沒有轉頭。
沈星若帶著季安塵走到了我麵前。
她手裏還提著幾個名牌購物袋。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沈星若皺了皺眉。
“狗呢?到底怎麼回事?”
她語氣裏沒有半分焦急,反倒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你非要在今天鬧脾氣是不是?安塵剛挑好衣服,硬生生被你叫過來。”
我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搶救室的門。
季安塵站在沈星若身側,裝作無奈地歎了口氣。
“星若姐,程哥是不是在怪我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當時也是被狗狗的靠近刻意誇張受驚,才順手把它關在陽台而已。”
“它自己身體不好,怎麼能怪我呢。”
“沒事,不怪你。”沈星若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
她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程熠,安塵都解釋過了,你別板著一張臉給誰看。”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
溫南汐走了出來。
她摘下口罩,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透著深深的沉重和悲憫。
“程先生。”
她走過來,聲音很低。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我的耳朵裏“嗡”地一聲。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溫南汐遞過來一張搶救記錄單。
“狗狗送來的時間太晚了,錯過了最佳的搶救時機。”
“而且根據檢查,它生前遭受了極大的高溫煎熬和精神驚嚇,引起了急性心室顫動。”
“它走得很痛苦。”
我盯著那張單子。
紙上的字都在扭曲、變形。
“一隻狗而已,至於說得這麼嚴重嗎?”
沈星若在旁邊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
她看著我,語氣裏滿是不以為然。
“不就是一條狗嗎?老都老了,早晚要死的。”
“安塵當時情緒不穩定,我總不能丟下他不管吧?”
“你別揪著一件事沒完沒了。”
溫南汐轉過頭,冷冷地看了沈星若一眼,但沒有說話。
我緩緩站起身。
沒有大哭,也沒有歇斯底裏。
我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六年的女人。
看著她為了身後的男人,把一條陪伴了我十年的生命的死,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我走向搶救室。
歲歲躺在冰冷的鐵台上,身上蓋著白布。
我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已經完全僵硬了。
“歲歲,我們不要她了。”
我輕聲對它說。
我轉身走出搶救室,沒有看沈星若一眼。
徑直走向繳費處。
付完錢,我回到搶救室門外。
沈星若還在那裏站著,眉頭緊鎖。
“你什麼意思?”她看著我,“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沈星若。”
“我們分手吧。”
“狗我會帶走,明天我會把我的東西搬走。”
“以後,你們可以隨便關陽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