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沈星若出門了。
她換了那件新燙的職業套裝,甚至還破天荒地噴了一點香水。
臨走前,她看了一眼正在給歲歲戴牽引繩的我。
“我可能晚點回來,不用做我的飯。”
她丟下這句話,門都沒給我留就走了。
我牽著歲歲下了樓,打了一輛寵物專車。
醫院裏人很多。
歲歲年紀大了,特別抗拒消毒水的味道。
它焦躁地在候診區踱步,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抗拒聲。
我隻能死死勒住牽引繩,不斷安撫它。
叫號到我們的時候,接診的是一位年輕的女醫生。
胸牌上寫著:溫南汐。
“程先生是吧?”
溫南汐看了看歲歲的病曆,抬眼看我。
“歲歲之前查出過心肌肥大,這次抽血和做彩超可能會讓它情緒激動。”
“平時陪它來看診的沈小姐今天沒來嗎?”
她記得沈星若。
以前歲歲年輕的時候,沈星若偶爾還會陪我來。
“她今天有事。”我輕聲說。
溫南汐沒有多問。
她走過來,動作極其熟練且輕柔地摸了摸歲歲的下巴。
“沒關係,我讓兩個護士進來幫忙,你隻要在它視線範圍內安撫它就好。”
檢查的過程很艱難。
歲歲極其不配合,抽血的時候劇烈掙紮。
我費盡全力抱著它的頭,手臂上被它掙紮的爪子劃出兩道血痕。
等全套檢查做完,我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溫南汐拿著報告單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我手臂上的劃痕,遞給我一包濕巾和兩張創可貼。
“謝謝。”我接過來。
“情況不是很好。”
溫南汐指著彩超報告上的數據。
“它的心臟負荷已經很大了,現在處於一種極度脆弱的狀態。”
她抬起頭,神色很嚴肅。
“作為老年犬,它現在絕對不能受驚嚇。”
“必須給它一個安靜、恒溫的環境,遠離陌生人,尤其是不能讓它產生應激反應。”
“一旦應激,隨時可能引發急性心衰,搶救都來不及。”
我捏緊了報告單。
“我記住了,謝謝溫醫生。”
回到家後,我把歲歲安頓在它的專屬狗窩裏。
它折騰了一上午,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拿出手機,把醫生的話一字不落地發給了沈星若。
【歲歲心臟病加重了。醫生說絕對不能受驚嚇,不能接觸陌生人。】
【你回來的時候開門聲音小一點。】
消息發出去如石沉大海。
直到晚上九點。
沈星若終於回了一條消息。
【知道了。】
隻有三個字。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退出了對話框。
隨手往下一刷,季安塵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一組九宮格照片。
照片裏是喧鬧的夜市。
有舉著烤魷魚的手,有撈金魚的網兜,還有一張是在摩天輪下的合影。
沈星若站在他身旁,手裏提著一個限量版動漫手辦。
配文:【哪怕全世界都下雨,也有人願意為我撐起一片晴空。今天超開心!】
定位是城南的星光夜市。
距離我們家有二十多公裏。
距離她回複我那句“知道了”,才過去不到五分鐘。
我把手機鎖屏,放在了茶幾上。
晚上十一點半。
門鎖響了。
沈星若推門進來,手裏還提著那個限量版動漫手辦。
歲歲本來在睡覺,被開門聲驚醒,有些不安地吠了一聲。
沈星若立刻皺起眉,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
“大半夜的叫什麼叫?”
她換了拖鞋,把手辦隨手扔在沙發上。
我從臥室走出來,看了看那個手辦。
“你不是陪他去看心理醫生了嗎?”
“看完醫生他心情好點,就順便帶他去夜市散散心。”
沈星若倒水喝,語氣隨意。
“醫生怎麼說?”
“說他有輕度抑鬱傾向,需要多陪伴,不能受刺激。”
她轉過頭看我。
“程熠,這段時間我可能要多陪陪他,你一個大男人成熟一點,別總拿狗生病的事來煩我。”
“狗生病?”
我看著她。
“你認真看我發給你的消息了嗎?醫生說它隨時可能會心衰。”
“那又怎麼樣?”
沈星若放下杯子。
“它都十歲了,老死不也是正常的嗎?你還想讓它活成精?”
“安塵現在是人命關天的事,你能不能分清主次?”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六年。
我所有的青春都耗在她身上。
現在,她指著我養了十年的狗,說老死是正常的。
我咽下喉嚨裏的苦澀。
“沈星若。”
我平靜地看著她。
“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