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沈清姝每年定製兩本家庭相冊。
一本是她和她白月光宋知珩的。
四季旅行、節日合影、連寵物都有單獨頁。
另一本是我的,三十二頁,隻用了兩頁。
一頁是結婚登記照,一頁是我簽字的財產協議。
管家周姨說,沈總的意思是內容太少,今年就不裝訂了。
散著的兩張紙被夾在賬本中間還給我,邊角已經卷了。
我和她結婚七年,存在感不如她養的那條錦鯉。
她說宋知珩才是她此生虧欠的人。
但沈老爺子死活不同意宋知珩進門。
為了讓沈老爺子安心,沈清姝讓我入贅了。
她怨我搶了宋知珩的位置,連一句關心都不肯施舍。
我胃癌惡化吐血身亡那天,她陪宋知珩在北海看菊花。
再睜眼,我回到了管家送來兩頁紙的那天。
我拿過剪刀把那兩張紙剪得稀碎。
......
"先生,沈總讓我問一句,剪碎的是哪份文件。"
管家周姨站在書房門口,語氣恭敬,眼睛卻一直盯著地上的紙屑。
我放下剪刀,指尖還沾著紙灰。
"告訴她,是結婚照和財產協議。"
周姨臉色微變,退後半步。
"這......先生,那兩份文件沈總說還有用處,是要歸檔的。"
"歸什麼檔?她不是說內容太少,不值得裝訂嗎?"
周姨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手機響了三聲。
來電顯示:沈清姝。
我按下接聽。
"陸言州,周姨說你把東西剪了?"
她聲音不算冷,甚至帶著一點意外,像是沒料到我會有情緒。
結婚七年,她大概以為我已經習慣了被忽略。
上一世,我確實習慣了。
"嗯,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晚上回來,你等我。"
她掛斷了。
我坐在書房裏,看著滿地碎紙,心跳平穩得像在做一道算術題。
上一世,這通電話之後的第三天,宋知珩會來沈家,紅著眼說我欺負他。
第五天,沈清姝會把她在瑞士拍下的那塊絕版古董表送到宋知珩手裏,說是補償他受的委屈。
第七天,我會拿到胃癌複發的診斷書。
第九天,我會一個人去醫院做化療,因為沈清姝要陪宋知珩參加他的畫展開幕。
第四十三天,我會從樓梯上摔下來。
那天管家不在,保潔提前放了假,整棟別墅隻有我一個人。
我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血從白襯衫下麵蔓延出去,手機就在三步遠的地方,我夠不到。
等沈清姝接到醫院電話趕回來時,我已經被下達了病危通知。
而我,心臟驟停了四分鐘。
這些事情我記得清清楚楚。
晚上八點,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從玄關傳來。
沈清姝進書房時,已經換了家居服,頭發還帶著點潮氣。
她看了一眼被我掃進垃圾桶的碎紙,沒有發火。
"生氣了?"
我靠在椅背上,沒動。
"你覺得呢。"
她走過來,在我對麵坐下,指節敲了敲桌麵。
"是我考慮不周。相冊的事,我讓周姨重新做一本。"
"不用了。"
她頓了頓。
"陸言州,我知道你委屈。但那本相冊......是知珩生病那年,我答應過他的。他身體不好,我想給他留個念想。"
每一句話都在解釋宋知珩。
她道歉的方式,永遠是先把宋知珩的不容易擺出來,再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對不起。
"你答應他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的意思是,兩本相冊並不衝突。你的那本我會重新安排。"
"三十二頁?"
她沒有回答。
我笑了一下。
"沈清姝,你給他做的相冊,一百二十八頁,每一季更新。"
"連你們養的那條錦鯉都有專屬頁麵。"
"給我的三十二頁,七年隻填了兩張紙。"
"現在那兩張紙也被我剪了,你打算怎麼重新安排?拍一張我剪紙的照片貼上去?"
她眉頭皺了一下。
"我給你補。明天讓攝影師來家裏,拍一組正式的。"
"補什麼?"
"家庭照。"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安排一場商務會議。
我看著她。
燈光下,她輪廓分明,眼底有一點倦意,真絲襯衫第二顆扣子沒扣。
這張臉我看了七年,從來沒有為我動過真正的心思。
"沈清姝,你知道宋知珩上周給我發了什麼嗎?"
她抬眼。
"他發了你們在鐮倉的合照,配文寫的是'七年了,謝謝你還在'。"
她臉色微微變了。
"那是他發在私人賬號的,你怎麼看到的?"
"他發給我看的。"
我聲音很輕。
"他特意發給我看的,沈清姝。"
她沉默了很久。
"我會跟他說。"
"說什麼?讓他別刺激我?"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身邊,俯身,一隻手撐在椅背上。
離得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冷冽的雪鬆調香水味。
"陸言州,我知道我虧欠你。但你跟知珩之間,不要把事情鬧大。他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
我仰頭看著她。
這就是沈清姝的道歉。
先認錯,再道德綁架。
每一句話都在告訴我:你可以生氣,但你不能傷害宋知珩。
"明天我讓人送一套東西過來,你之前不是看了那個黑鑽袖扣係列?整套都給你。"
她伸手,指腹擦過我耳邊碎發。
動作溫柔。
可我知道,這個動作的潛台詞是——拿了東西,就別再鬧了。
上一世,我每次都接下了。
這一世,我低頭翻開手機備忘錄,在她看不見的角度,記下了第一行字:
宋知珩,私人賬號,鐮倉合照,發布時間比沈清姝出差鐮倉早三天。
他根本沒去過鐮倉。
那些照片,是修圖合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