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玉芬伸手指著院子角落的一間破柴房。
“你爸的牌位,我已經挪到偏房去了。你要是把這門親事搞黃了,我就把你爸的牌位扔到河裏去!”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沙沙作響。
我順著林玉芬手指的方向,看向那間漏風的破柴房。
那裏麵堆滿了發黴的爛木頭和舊農具。
而我父親的牌位,一直供奉在堂屋最中央的神龕裏。
那是他生前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林玉芬為了討好沈星野,為了逼我低頭,竟然連亡夫的牌位都不放過。
“誰讓你動的?”
我聲音輕得發飄。
“我是這個家的主,我怎麼就不能動?”
林玉芬梗著脖子,強撐著母親的威嚴。
“沈少爺說堂屋裏放著死人的東西晦氣,影響風水。他以後來村裏是要住家裏的,我當然要收拾幹淨!”
“晦氣?”
我慢慢朝柴房走去。
程清影的父親擋在我麵前。
“顧雲舟,你媽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明天去宗祠......”
“滾開。”
我沒有看他,隻吐出兩個字。
“你敢罵我?!”他瞪大眼睛,伸手要推我。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甩。
他沒站穩,踉蹌著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頓時殺豬般嚎叫起來。
“殺人啦!晚輩打長輩啦!林玉芬,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幾位族叔都變了臉色。
“阿舟,你太放肆了!”
我沒有理會身後的喧鬧,一把推開柴房搖搖欲墜的木門。
借著院子裏微弱的燈光,我看到父親的木質牌位被隨意地丟在一個破竹筐裏。
旁邊還壓著半截沾滿泥土的鋤頭。
牌位上的金漆已經被磨掉了一塊。
我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牌位抱在懷裏,用袖子一點一點擦去上麵的灰塵。
心裏那層一直強撐著的玻璃,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我終於確認,在這個村子裏,在這個所謂家裏,我真的是孤立無援。
沒有人會在意我的死活,她們隻在乎那五百萬的投資。
在乎沈家能給她們帶來的好處。
我抱著牌位,轉身走回院子。
看著眼前這群麵目可憎的人。
“明天上午九點,宗祠見。”
我看著林玉芬,一字一句地說。
“我會當著全村人的麵,把這件事說得清清楚楚。”
林玉芬以為我妥協了,冷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明天你最好別耍花樣,不然我饒不了你。”
我沒再說話,抱著牌位走回自己的房間,反鎖了門。
那一夜,我沒有睡。
我把父親的牌位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
然後打開電腦,將所有的錄音、視頻、轉賬記錄和聊天截圖,按照時間順序整理好。
全部打包成了三個文件夾。
第二天,天氣陰沉。
還沒到九點,宗祠前的空地上已經擠滿了人。
全村老小都在等著看這場大戲。
看顧家小子善妒被退婚的大戲。
我穿著一件黑色的素色棉服,手裏拿著一個U盤,獨自一人走上宗祠的石階。
林玉芬、村長,還有程清影一家都已經到了。
沈星野也來了。
他今天穿得很低調,站在程清影身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無辜模樣。
程清影看到我,眉頭微皺,上前一步。
“阿舟,你今天隻要好好道個歉,我保證以後不會虧待你。工坊那邊的經營權,我可以讓沈家給你留三成。”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仿佛這是天大的恩賜。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宗祠正中央的供桌前。
那裏擺著一個麥克風,是平時村裏開大會用的。
村長走過來,拍了拍麥克風。
“大家都靜一靜。”
人群安靜下來。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為了解決清影和阿舟兩個孩子的事。”
村長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警告。
“阿舟,你既然認識到錯誤了,就當著大家的麵,表個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林玉芬在台下死死盯著我,用口型比對:“按昨晚說的做。”
我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麥克風的開關。
“各位長輩,鄉親。”
我的聲音通過劣質的音響傳遍了整個廣場。
“今天,站在這裏,我的確有一件事要宣布。”
程清影和沈星野對視了一眼,嘴角都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我要跟程清影,解除婚約。”
此話一出,台下先是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雖然早就知道我要退婚,但聽我親口說出來,還是讓人唏噓。
林玉芬滿意地摸了摸下巴。
“不過。”
我拔高了音量,蓋過了人群的議論。
“退婚的原因,不是因為我善妒。”
“顧雲舟,你胡說八道什麼!”
林玉芬急了,衝上來想搶我的麥克風。
“臭小子,你發什麼瘋!”
我往旁邊閃了一步,避開她的手。
反手將U盤插進了供桌旁邊的多媒體播放設備上。
這是昨天村裏放旅遊宣傳片留下的,投影儀的幕布還沒收。
“我有沒有胡說,大家自己看。”
我在控製台上按下了播放鍵。
幕布上,瞬間出現了一段視頻監控畫麵。
那是三天前,縣城電影院門口。
程清影低頭給沈星野係圍巾,兩人舉止親密,隨後相擁著走進了旁邊的一家快捷酒店。
視頻右下角,清清楚楚地印著時間。
那是程清影跟我說“要在公司通宵加班畫圖”的那個晚上。
程清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